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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68章 第 68 章:时兴的保养。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584 字

  湛凌烟被迫靠在那女人身上,精神紧绷,连晕都晕不过去,于是强撑着思绪分析着她们的对话。

  实力不俗,高深莫测,同时能够叫慕白鸢一声“师姐”的同辈,她是——

  慕白鸢低声说:“庄…梦…蝶。”

  只见两人下方,慕白鸢刚才的灵力暴走全部被妙思然挡回去,难免反噬自我。很难相信,慕白鸢一个雷灵根的修士,浑身上下居然布满了流窜的雷纹,肌肤都要裂开了。

  这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搂紧了闭目的楼江篱。

  她形容憔悴,血污满脸,一双眼瞳失了神般抬起:“庄梦蝶,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费劲千方百计扰我的事,不就是想要宗主之位吗??”

  “我让位给你,掌门令牌,都给你,全都给你……”

  慕白鸢喃喃几声,把腰间的令牌解开,毫不留恋地丢到了妙思然的跟前。

  慕白鸢抱着尸身,往前跪行了几步,泣不成声道:“她还有气,她还没死,只是尸身不完整没法返魂,灵魂……灵魂还是好的,只差最后一步,可我这样子,等不了再一个七年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事到如今——”

  回不了头啊。

  湛凌烟听见了妙思然猛地加快的心跳,似乎是看着这一幕,隐隐牵动了一点恼意。

  “楼江篱早就死了。”

  妙思然俯瞰着她,语调轻慢:“就算这个阵法成功,你要不要猜猜,回来的会是什么?还会是楼江篱吗?”

  “——是活在人间的鬼煞,是一副走在阳光底下的行尸,一个没有感情,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妙思然可笑道:“你以为她还会认识你?天真,说不定你会是第一个葬身其腹的。”

  仿佛稻草被拉扯到了极致,妙思然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锤,彻底把这一线希望崩断了。

  慕白鸢脸上没了任何血色,嘴唇颤了颤:“骗子……”

  妙思然抬足,碾过了地上横陈的掌门令牌。那不过是玉做的死物,只有象征意义,清脆地碎成了两半。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东西,我自会取得——”

  她微微眯眼说:“不用你当个破烂一样丢给我。慕白鸢,死了就是死了,看在师姐妹一场,我不杀你,你放开她。”

  慕白鸢低着脑袋,身子伏在地上,轻微地颤抖着。但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是完全哭不出来的。

  而她颤抖良久,居然笑了。

  出乎意料的是,慕白鸢抬起头时,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迅速地在楼江篱身上描出几道血痕。

  妙思然瞧见那花纹,神情一变,即刻一折扇甩过去,就要打断她的手。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浓烈的血煞之气自面前氤氲开来,地上凝固的鲜血盘旋扭曲起来,自她们两人周边爆发开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球,底下骨碌碌滚出了一块珠子。

  妙思然见状不对,拿起那颗珠子,连忙带着湛凌烟往后撤开。

  腥风血雨之中,慕白鸢最后一次捧起楼江篱的脸。她抹开女人脸上留着的血迹,像是对待脏了脸的小孩子一样,而后倾身过去抵着她的额头,缓缓闭上了眼。

  “楼江篱……”

  “说好了,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那几道血痕似乎冲破了她身上的什么禁制,楼江篱的身形骤然庞大,庞大到一个极点,浑身骨肉都炸裂开来,只剩下一团阴气氤氲的黑雾。

  慕白鸢跪在黑雾之中,还维持着刚才捧着她脸颊的姿势。而下一刻,那黑雾张开了裂口,自上而下一点点吞噬着她。

  “永远……不会……”

  “我…爱……你……”

  湛凌烟听到了令人恶心的咀嚼声音,像是在咬人的骨头和肉。她微微睁大了眼,看见那黑雾完全吞噬掉了慕白鸢的肉身。

  一点都没有剩下。

  湛凌烟心态一般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妙思然定定看着那团黑雾,冷嘲道:“梦华楼氏的修炼功法,一向这么邪门。哎,这会儿麻烦大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黑雾中有不止一张的人脸,是刚刚被吞噬的慕白鸢,还有两张不甚相熟的脸皮,一会儿是成人,一会儿是小孩,看不太分明。而且她们发出了三四种不同声音的尖啸,冲天而起,朝妙思然这边扑过来。

  妙思然将手腕上带着的一串儿铃铛丢出去,砸地的一刻顿时化为金色大钟,牢牢罩在里头,勉强抵挡了这一重扑。

  黑雾无形无定,被挡得散了形,但转而又如手掌一样伸长,继续紧追着她们不放。

  妙思然横抱着湛凌烟,凌空而起。

  湛凌烟感觉脸颊边的风加快了,几个极限闪避差点被甩出去。

  妙思然:“求人救命还一副疏离之态,没抱紧掉下去,我可不会回头捡你。”

  凌霄元君忍了这一时,伸手狠狠搂住这个可恶的金主。

  手一拥上去,她明显感觉刚才一路冷脸的妙思然被取悦到了,轻笑了一声。

  妙思然伸手打了个响指,又甩出了另一只手腕上缠绕的三颗金色菩提子。

  身后庞大阴宅轰然倒塌,压倒在了黑雾身上,暂时把它打得散了形,没有及时追上来。

  无数的嫁衣,无数在棺材中沉睡的女子,连带着洞玄宗里血腥累累的罪孽,全部被淹没在了茫茫的尘灰里,不知所踪。

  *

  湛凌烟从鬼域穿回人间时,知道总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心念里松了一口气,闭目晕了过去。

  长时间的透支,以及身上的贯穿伤痕,让她支撑到现在已是崩溃的边缘。

  再一次醒来时,她是被自己疼醒的。

  湛凌烟头疼欲裂。

  之前的伤筋动骨,积久成疾,总算是在身体上迎来了凶猛的反扑。

  她虚脱地抬起手腕,抵上额头,那里烫得惊人,总感觉眼眶都在烧得发疼。骨头里更是抽了筋拔了髓一样……绵软得不像话。

  “醒了。”

  妙思然拨弄了一下她的脸蛋,指腹抵着边缘,“炙手可热呀。”

  这是哪里……云水间?

  不行……

  湛凌烟撑起自己,想要下床,她烧得不清晰,口里只道:“沈扶瑶和楼望舒……还有剩下的——”

  女人很久没有照顾自己,满身伤痕,这么一折腾下来,瘦弱得实在脱了力。还没下床,整个人差点砸下来。

  妙思然一下伸出手杖,支撑着她的半身,又慢悠悠把她抵了回去。

  妙思然:“死不了。”

  湛凌烟低着头,喘出一口滚烫的气息,冷冷开口:“她们人呢。”

  妙思然微笑道:“那几个虽然小,到底也有了点修为。你一凡人之躯,惨成这样,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譬如——”

  手杖优雅地抬起,抵上女人的胸口,蹭皱一层透明的金纱,推着一侧雪峰轻轻挪动了方寸。

  湛凌烟浑身僵住,胸前传来的异物感伴随着脊髓窜到了她滚烫的头皮上。

  她往下低头一望,当即闭目,顺便恨不得刺瞎了妙思然的双眼。

  那身破损满是灰和血的衣裳,已经被全部褪去了。不知道是懒还是怎么,妙思然这个高贵的女人也没帮她穿回去,就拿一张布直接盖在她身上了事。

  盖布更是算了——偏偏好巧不巧,甚至还是半通明的金纱,稍微一动,浑身波光粼粼,格外瞩目。

  不盖都显得坦荡一些。

  湛凌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把金纱叠到腰部以下,勉强遮住了,只是背没办法,只能暂且露了出来。

  顺着背脊骨看过去,半边流金,半边烁雪。

  妙思然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晌,伸出手,碰到了她的后背,那蝴蝶骨顿时收缩了一下。

  妙思然指尖一转,拎着金纱拽上她的肩膀。

  “此物不是寻常纱。”她幽幽地说:“也是一门法器,贴身穿有疗伤之效。身为合欢宗长老,你们双修皆是常态,何故如此封建?”

  湛凌烟:“……都是女人,你又何故盯着我身上久看。”若不是教养和尾款,她倒挺想要让妙思然滚出去。

  “谁要看身子,是看你反应得趣儿。”妙思然伸手摘下她手中纳戒,“对了,这朵戒指便借给我了,眼下事情了了大半,待我继任了洞玄宗宗主之后,再还给阁下吧。”

  那纳戒里被用得空空如也,而且本来就是掏妙思然的钱,湛凌烟也没什么舍不得。

  只是她问:“斋主什么法宝得不到,却要这一枚纳戒?”

  妙思然轻轻叩了一下纳戒,出乎湛凌烟意料的是——纳戒的花瓣张开,里面投出一阵光影。

  光影里战火纷飞,全是在鬼域里打斗的场景。慕白鸢撕破嘴脸的那些话,也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湛凌烟怔道:“你……”

  妙思然歪了头,“之前赠你这个人情,我让墨柳额外加了功能。你一旦打开纳戒,便会自动留下眼前景象。”

  她颇为意兴阑珊,“你也知道我是慕白鸢的师妹,还是不受前任宗主册封亲传的一个——所谓,得位不正。而这些名门正宗,最是看重道义。不拿点真东西出来服众,光靠个两半截的掌门令牌,可坐不上这宗主之位。”

  湛凌烟听了这话,缓缓闭上眼。

  妙思然:“你在想什么?”

  湛凌烟答:“我在想,你这一盘棋,到底下了多久?你从前和慕白鸢又有什么过节,楼江篱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那女人笑起来,“只是随性而为。”只是对于第二个问题,妙思然便不去答了。

  她把话头一转,“所以,这一次可多亏了你。除了钱财,我本还想送你‘浮生’的客人里几个时兴的保养,聊表敬意,不过看你这样子……”

  湛凌烟:“具体是什么,温泉?”如果能养生,她眼下这么脆弱,可能确实得去养养了,最好还能带上徒弟。

  妙思然摇了摇头,手杖对着她隔空一点,指了指她的背。

  又指了指胸口。

  再往下,指了指下腹部。

  妙思然的口吻一下子变得生意人起来:“和双修有点像,主要是用灵植萃取的药油按摩,从内调理。对于月事不调、体弱多病、气血不畅效果异常显著。”

  “……”

  当妙思然毫无廉耻之心地往下指的时候,湛凌烟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冷冷拒绝了她。

  妙思然并不意外地一挑眉,轻声说:“好吧。”

  她转手拿出一颗圆润的宝珠来,呈在湛凌烟面前:“那这一颗从鬼母口中吐出来的‘定颜珠’,能避免你因为长期不能修道而老死……刚需之中的刚需,想必阁下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此物贵重。”妙思然说:“而楼江篱那事儿到底没有了结。不如看在这个份上,再帮我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