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全部都献给你。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264 字
青绞如蛇尾一样剜下来,即将触碰到慕白鸢的脸。
而下一刻,慕白鸢整个人都消失不见,眼前光芒大盛极具刺目。
沈扶瑶被迫闭了眼。她又听见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往旁边一躲,脚下一连炸开三支箭,若是刚才踩中,随时可能会变成焦炭。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白鸢为阵法消耗良多,早已不是什么巅峰状态。
可悲的是,她们之间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慕白鸢擅长远程,用王弓、还会一些大型术法,速度是瞬移。沈扶瑶用鞭暂时还只是在中近程,术法也不娴熟,速度更短了一大截,她再拼命也没法把距离拉到优势之内。
几回交手下来,沈扶瑶浑身上下都被劈得焦烂,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慕白鸢恨她动了血池,这一番打斗有刻意报复的恶意。她瞬移可以出现在多个方位,四面八方随处可见的箭矢射来,并不中要害,全往非常痛苦的地方射——膝盖窝,手腕交接处,锁骨弯。
几番交手下来,不过十招,沈扶瑶已经跌落在蒙蒙尘灰里。她四肢全部骨折了,脸上血痕斑驳,脏得难看,完全已经看不出原色。
少女跪坐在地,睁着眼,眼角缓缓淌下一点鲜血。
慕白鸢拉开最后一箭,讽刺道:“凭着一点意志,居然可以撑到现在。不愧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人都炸烂了半截,像是没感觉似的。”
沈扶瑶眼前全是血红,但听力尚存,慕白鸢把她比作湛凌烟,她艰难地,缓缓地勾了一下唇,看着更多的血流了下来。
意志……说得不错。
因为除了这个,她们这种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家世没有宗门没有地位,还有什么?!随手一抛的灵石,就能让她们拿性命在刀尖上起舞,取乐于妙思然。而一把应有的本命武器,也是一路偷一路抢,几乎砸开骨头抽了筋,扒皮放血,追着咬着洞玄宗好歹抢出一口饭来。
若是没有这一点意志,人早就像个野狗一样死在了路边。
沈扶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是根本挪动不了分毫,才抬起头,又重重跌在地上,她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
这样不行,一定要撑到师尊……
沈扶瑶见挣扎无用,她将手里的青绞催长,又忽地倾身前去,用长鞭狠狠扎穿了自己的身体上的伤口。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一下,不知道刺破了哪里,汹涌的血喷了出来。
“我的血、我的命,全部都献给你……帮我……杀了她!”
这样扎下去,她本就不完好的血肉更是血流如注。浑身上下受伤的速度赶不上愈合的速度,整个人几乎成了血人。然而沈扶瑶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甚至因为意识模糊,而笑了起来。
只可惜她本就不剩什么血,青绞也只是微微亮了一下,在她面前生出两根藤蔓,荆棘把沈扶瑶包裹起来,也没有别的响应。
慕白鸢微微一蹙眉,看着满地的鲜血。
也算是个可敬的小对手。这丫头对自己真是狠得不像话。有此拼命的劲头,日后若是活下来肯定会成就不小。
只是……此女年龄虽小,却绝对不能留下,招惹上这种疯子很麻烦。
慕白鸢拉开弓,决定结束这场报复,给她一个痛快。
*
地上全是砸烂的痕迹,楼望舒的那一具也被抽碎了。
楼望舒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冲击,气息奄奄,还没有醒来,脸色苍白地躺在碎木里,就在湛凌烟的旁边。
就在刚才慕白鸢和沈扶瑶打斗的十个回合间,湛凌烟被余震波及到了,于中途短暂地清醒。
她稍微支棱起一点身子,轻轻搂起楼望舒,包好她胳膊上的血口子,把留给自己的那一张定界符点燃,然后塞到了她的衣服兜里。
符纸燃烧以后,眼前白光微微一亮。安睡着的楼望舒会随着这道符纸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把她送走以后,湛凌烟又咳出一口鲜血。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扶瑶可以和慕白鸢打出几个来回,拖拽着下半身的血迹,往前用手爬了几步,缓缓地挪蹭到了玄阴木棺旁边。
湛凌烟从衣袖中,摸出最后两道特质的符纸。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这一次清醒恐怕是回光返照,时候不多,她必须再做好一件事。
之前私底下和沈扶瑶约定好了,若是紧急情况,听到她这边发出的信号,便甩符配合。
湛凌烟燃了一道符咒,风力在掌心中高速摩擦着,发出破空的铮鸣音,一时响彻了整个鬼域,非常刺耳。
此时,沈扶瑶被卷裹在藤蔓之中,青绞尚留存了她的最后一点生命。
正是千钧一刻。
听到刺耳的哨声,沈扶瑶心里泛起一层希望。
师尊……
她终于拖到了这时候……
可以了……
她下意识往地上锤去,用尽全力砸碎了纳戒,里面放着最后所有的符咒,其中包含了一张出发前塞给她的定界符。
白光一现,那一支夺命的雷箭钉在了腾起的风墙上,射偏了。但风墙消失以后,沈扶瑶连带着那些藤蔓却整个消失不见。
湛凌烟看着这一幕,终于了却最后一件心事。她再不犹豫,趁着慕白鸢还没反应过来,燃尽了最近一道符纸,将极为轻薄锐利的风刃攥于手心。
有之前诛鬼阵的消耗,楼江篱现在已经很虚弱了,慕白鸢离她够远,注意力还在突然消失的沈扶瑶身上,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湛凌烟用尽全力爬上棺材,往下猛地一扎。
——刺破了楼江篱的心脏。
湛凌烟被血液溅了一脸,楼江篱的血是冰冷的,撒在脸上几乎要窒息。
愧吗?
并不愧疚。或许她一直生性凉薄吧。
只是在这一刻时,意识还是恍惚地想起了楼望舒的脸。
个儿娇小的孩子,冲她仰起一个甜美的笑容,与楼江篱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人脸逐渐重叠。
——可这只鬼煞必须死。
她一日不转世投胎,一日便在为祸人间。
而且,楼望舒的血这么有用,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可能会被捉回来二次祭阵。
“……”
或许那孩子,知道了会恨死她的。
湛凌烟微微仰起头,她知道自己做这种事费力不讨好。没有人会感激她,尤其是楼望舒。不过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把她当成杀母仇人放在碑上骂个几千年也好。
湛凌烟反正也不会知道,更不会感到难过。
因为,她也回不去了。
湛凌烟感觉到万钧雷霆从自个身上劈来,浑身筋脉仿佛都要再碎一遍。此时,她也听到了慕白鸢几乎在嘶吼:“不要——!!”
死亡是什么感受,这件事来问她可算是问对了人。毕竟没有哪个能在死一次后跳出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却可以。
先是身上滚烫。
近千年修道的一身冰肌玉骨全部融化,皮肉酥烂,白骨赫赫,最后消散成灰。
再是丹田破碎,这个过程略有一点痛苦,主要是精神上的痛苦,这么多年的苦修功亏一篑,而且这种剧痛几乎让人生不如死。
最后是意识远去,湛凌烟想要去看清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但是眼前仍是一片混沌,她看不清楚。
八百年清修,只剩下满心不甘。
纵然她曾经是渡劫期修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是面对九重天雷时,也曾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
上一次也是死在雷霆的威压之下,看来这一次也是。
湛凌烟闭着眼,心里平静下来,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一个慕白鸢,还能比九重雷劫劈得更厉害不成。
已经习惯了。
正闭目等死之时,耳畔又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可那雷光等了半晌也没劈下来。
湛凌烟感觉整个人身上骤然一轻又一重,位置颠倒,不知被扯向了何方。
她还没睁开眼,嘴里却被掰开,塞进去了一颗丹药。
清苦的药香在口中化开,湛凌烟第一反应是“贵”。这颗丹药味道很贵,闻起来都是上好的药材,不知道一颗又得花多少灵石。
别喂,反正都要死了。本座那群逆徒只知道花钱,压根赔不起。
湛凌烟朦胧地思索着,她撑开眼皮,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半空。腰间被人揽住,紧贴在一个怀抱里。
率先看见的是一片湘色半边扇——非常浮夸,带着金属的冷光,足足有屏风那么大,看上去是由灵力凝成的。
这硕大的折扇分化成四扇,挡住了四面八方降来的雷霆,救下了湛凌烟的性命。
湛凌烟模糊的视线,慢慢地聚拢,回到了眼前一张熟悉的娇媚容颜上。
“阁下也太拼命了。”
居然…是她。
妙思然合拢手里的一把小折扇,她拿扇子点了一下湛凌烟的鼻尖,笑了笑:“明明没点修为,却非要在我面前夸下海口,把自个折腾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为表敬意,这一次的酬劳翻倍如何?”
不,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这一路上的经验教训,让湛凌烟不敢再妄信任何一个人。湛凌烟看着妙思然这张脸,来不及生起感激之情,她只会立马反应出来——
慕白鸢认识妙思然,态度暧昧。
而她们同样危险。
妙思然似乎觉察到了她绷紧的身躯,挑了下眉梢,目光落在地面上,“好端端一个可怜养家的美人,你却把她吓成这副模样。真是够不怜香惜玉的。”
“慕白鸢,该说你是痴情不悔,还是冥顽不灵呢。你看看你抱着她尸体的可怜样,这辈子歪脖子树上吊,就吊死在这一棵上了。”
“不过,我或许要喊得亲热些。”
妙思然居高临下俯视着慕白鸢,笑容缓缓扩大,带着冷意:“你说是吗?我亲爱的——”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