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阁下别客气。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42 字
次日起,情况发生了变化。
三个逆徒嗅出了一点风向的变化,在修炼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再到处乱玩。
今日破晓之时,她们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就在后山灵泉沸莲之处,认真地打坐起来。
后山这处比较清净,慕白鸢也下了令,闲杂人等不会过来。如果听到有脚步声,那一定会是师尊。
打坐是非常枯燥的,谢花朝的眼皮子闭着。旁边吹点小风,啼两声鸟鸣,她都会睁开眼看一看,是不是湛凌烟来了。
风来了,鸟雀飞来了又飞走了。直到日去月升,她一直等的人没有前来。
难得摆出“收心”的花架子,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夜幕降临,三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今天来都不来了?”谢花朝隐约记得,湛凌烟自从没管那么勤以后,还是会偶尔来看一看。
施寒玉:“看样子是不会来了。”
楼望舒倒不是很急,反正湛凌烟已经认了她一声徒儿了。虽然看样子是顺带的。只要捏住这个把柄,她有信心说服湛凌烟继续留下她。
而且她根骨很好,只要不作奸犯科,那个女人当然不会把她丢出师门了,这是多么不利己的做法。
她做错了什么?……要长高高,多困点觉,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楼望舒才不会告诉湛凌烟——她的梦镜是连续的,可以自主控制,现在已经做到了“被八个美人姐姐追着喂柿饼”的这一集,有点舍不得醒来。
想到这里,她又愈发困了,揉了揉眼皮,想要趁机睡个美容觉。
眼皮子还没搭回去,谢花朝忽地一把拍醒了她,将眉锋一挑:“走,跟我去看看她们两个在干什么!”
施寒玉道:“我便不去了。”
谢花朝心里有点烦,冷嘲热讽道:“怎么?你不是最喜欢师尊了吗,眼下人家不管了,怎么不急?”
施寒玉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自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她靠在水中石头上,咻地一声化了形,银白的龙尾池水里轻轻荡漾着。手里则拿起诗集在看。
谢花朝瞧着便觉得没趣儿。施寒玉以往就是如此,非常喜静——常常找个角落躲起来看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她叉着腰:“你真的不急吗!”
龙女偏了下头,递过来一双湛蓝的眼。片刻后,她蹙眉道:“急又能怎么办呢。”
诗集被拿了起来,挡住了少女的清秀愁容。
“仔细想想,师尊不愿见我,我非要去见她,倒惹得人眼烦了。”
谢花朝也冷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抄起楼望舒,就往湛凌烟住处走去。
讨厌就讨厌。
……烦死她烦死她烦死她们两个!
只是谢花朝再次潜入师尊居所附近,跳上墙头,从树荫里的缝隙偷偷看去,她不得不又愣了一下。
庭院里空荡荡的。
门户有上锁的痕迹。
没人。
……两个都没有。
谢花朝睁大眼,“出去玩也不喊我?”
楼望舒被夹在她的腋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谢花朝大马金刀地往墙头上一坐,怔怔看着眼前人去楼空的风景,睁大的眼睛里,泪水旋了旋,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个绝望的怨妇一样,捧抓着楼望舒的脸蛋,“小望舒!她们不会真的谈上了吧?可是我还没有告白啊!!不应该吧?师尊和师姐以前从来不会背着我们出去的……”
楼望舒眯了眯眼,哦?新八卦。
她在掌心里描了一朵花,又写道:你要和谁告白呢。花朝姐姐别哭,长大了以后,我可以嫁给你呀。
“当然是师姐了。我有想过这个可能。”谢花朝双肩都在耸动,捂着脸道:“呜……不行你比我小,也比我矮,还爱吃甜食,以后更长不高了,我不要这样的。”
“……”
楼望舒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柿饼,塞到嘴里,深沉地嚼起来,腮帮子鼓了起来。
【真没风度。你这样会独身到老的。】
谢花朝抹了把眼泪,连忙道:“你不准用那个言什么,给我下这种暗示,不可以,好不吉利。”与楼望舒说着说着,闹了一通,眼泪到底止住了不少。
她揉着通红的眼眶,吸着鼻子,到底缓过神来,现在哭也于事无补,只能等着师尊她们晚上早一点回来了。
——另一边。
经过过路人推荐,封雪城内有一家炼器坊,物廉价美,生意如今做的甚是不错。
湛凌烟今日和沈扶瑶一起过来,寻找这家炼器坊。湛凌烟最近常看沈扶瑶习武,为了教她鞭法,不得不又给她补充了别的一部分武学底子。
所以湛凌烟这几日忙得很,总结了许多心得,零碎记载在了纸上。思想一旦落地,便很能生出花来。在不停的碰撞之中,湛凌烟也突然想到了一个新鲜点子,是有关于自己那些“符咒”的。
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是,每次施展术法,她都需要燃符引动风相。
坏处不少,这样只能发挥一张符咒的威力,能引动的风力有限,而且还需要放在手心中点燃,紧急情况下会浪费一点时间。
去捉“嫁衣鬼”可禁不得半点浪费,瞬息之间也是要命的。
应该怎么改进呢?
或许可以把符咒装载到特质的纳戒里头,拨弄时自发地燃烧。只不过这类的纳戒,湛凌烟还没有听说过。
只能商量着去描描草图了。
出门在外,湛凌烟不打算掉以轻心。而且现在她只打算带着沈扶瑶去,人手稀缺,难以防范。
所以只要能够察觉的方向,她都会想尽办法打上补丁。
这便是她来找这家炼器坊的目的。
只是两人一路走到城东,却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事。
人还没走到炼器坊,湛凌烟便被一根眼熟的白玉手杖拦下去路。
那东西很不礼貌地抵上了她的腰身,摩挲了一二。被异物抵到敏感的腰间,人会非常地没有安全感,直叫她的心悸都急促了许多。
湛凌烟低眸,瞧见上头的几个字“隆庆鉴宝”以后,眼皮顿时又一跳。
果不其然,抬起头看,妙思然带着浅金色的斗笠,底下露出一双略弯的眼,正饶有兴趣地瞧着她。
沈扶瑶认人,知道这是金主,礼貌道:“妙斋主好。”
妙思然冲她们两人微笑致意:“又见面了。一路风尘仆仆的,这是打哪里去呢。”
“今日无事,带徒儿去逛一逛炼器坊。”
湛凌烟握住那根冰冷的手杖。悄无声息地把它拿开了,客气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封雪城内也有斋主要做的生意?”
手杖重新点回地面,敲出一声清脆的响。
妙思然倚靠在上面说,“不是生意。我只是来会会老朋友。”
她掩唇一笑,“你要炼器,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喜欢藏宝,这些行当里都熟得很。何必舍近求远?不远处便有一位。‘云水间’那边有个客栈娘子,名唤墨柳,她炼器倒是很不错。”
云水间的那位客栈老板?
湛凌烟隐约记得那是个相貌美艳的妖修,带鳞的蛇。一个妖在修道之人云集的地方开客栈,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只是完全没看出来她会炼器。
妙思然解释道:“那条蛇性子懒散,天气冷时要休眠,不愿意做这种辛苦事。你去找她时记得报我的名字。”
湛凌烟了然:“斋主与她亦是朋友?”
“非也。只是认识。”
妙思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报名儿的意思是赊账。”
湛凌烟面前袭过来一丝幽香,那个人影忽地放大,下颔被人拿指头轻盈一挑。
“怎么?你不是说,养孩子可累人得紧。”
耳根子传来些许热息。
湛凌烟的神情有点隐忍。
妙思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反而是在欣赏什么美丽易碎的物件似的。
“当我好心,算是零花钱。”见她依旧冷静,妙思然缓缓地松了手,只是人却没退开:“全赊在我账上,阁下别客气。”
若是旁人凑到这个距离,湛凌烟早就一袖扬开了。
不过思及慕白鸢的话,这位妙思然——无论是金钱还是手眼,显然都是湛凌烟日后还得多打交道的人物。
她忍着这一点与人接触的不适。只可惜凌霄元君实在没法忍耐太久,还是佯装无意地偏头躲开了,“多谢。既然斋主如此体谅,我便不客气了。”
只要妙思然开了这金口,湛凌烟便不想只赊上一两件。她可不相信自己能把妙思然赊到破产。这些坐拥商行和各大酒楼赌场的巨鳄,骨头打散了都是一身的肥肉。
……薅起来毫无负罪感。
沈扶瑶的目光,在妙思然和湛凌烟之间转了转,隐隐地皱了眉。
理性告诉她,她不应该对师门的金主做出如此不礼貌的神态。师尊本不是个热切的人,自己当然要表现得乖巧温顺一点。
长辈一般最喜欢这种了,以后多拨点钱两,也好减轻师尊的压力呢。
沈扶瑶调整了一下心情。
只可惜就在刚才,她本是温和地笑着,抬眼就看见妙思然倾身靠了过去,仿佛在与湛凌烟耳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