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9 节

第39章 第 39 章:给逆徒们画个大饼子。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6,856 字

  在第十八天的朝阳破晓之时,最后一块松纹石圆满落地。

  好事偏逢艳阳天。

  今日春阳喜人,整个莲禅峰上半边披着霞光,一片明光灿烂。

  分批堆积的石料,一撮撮垒得十分整齐的圆木安然放置在空地上。

  因为都是精益求精上好的料子,在阳光下简单地堆砌起来,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昨夜沈扶瑶拿着账目算了一夜,她把这段时日的明细全部都写了出来,方便师尊去看。现在这会儿还在和湛凌烟一起对账。

  谢花朝则和施寒玉站在一起。她们仰头望着这一堆很漂亮的建筑材料,颇像是仰望神迹一般。

  谢花朝眯了眯眼,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上面的每分每寸,都流淌着我的血汗。啧,不可思议,惨绝人寰,惨无人道,凶残至极。”

  这十八天内经历的血泪,以至于没读过什么书的谢花朝需要连用三个四字词来形容。

  “不过苦难结束,总算看到头了!”

  她确实很高兴,张开胳膊,好像即将要拥抱整个广阔的天地——

  奖励且不论,今天就能自由自在地去打山鸡!

  一道淡淡的声音飘来:“随我过来修行。”

  谢花朝被呛了一口,花容失色道:“什么?!!!师尊你一天假都不给我们放的吗?”

  湛凌烟道:“你师姐和师妹可以休息一日。”

  “啊,那我呢?”

  “不是说了?你过来和我修炼。”

  谢花朝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她蹭蹭地过来几步,抱着胳膊道:“为什么又区别对待?你又这样不公平!”

  湛凌烟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瞧着谢花朝很嚣张地逼近了她——简直是个小祖宗,不教不行,教她也不行。

  少女很凶地看着人,似乎是想要施加一点威胁力。

  只是谢花朝走到湛凌烟面前时,才悲哀地发现自己比那女人矮了一个脑袋。

  在仰视这种姿态下,凶悍的眼神也像是在撒娇。

  谢花朝自个也觉得丢人,她后退半步,踮起脚尖问:“我难道搬少了吗?我一点都没少出力,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取武器?”

  湛凌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是啊。就剩你没引气入体了,没引气入体是取不出本命武器的。”

  谢花朝茫然道:“啊?师姐学会了?”

  沈扶瑶不由得莞尔,点了点头。在任务之前,师尊便已经教会了她。

  谢花朝扭头打量,一看施寒玉今天是有点奇怪,竟成功化为了人形:“什么,你也会了?”

  施寒玉:“也许。”

  谢花朝“嚯”了一声:“施寒玉你嘴上说着不修道,跑得比谁都快?!你什么时候修炼的?”

  “我本无意修道。”施寒玉摇摇头:“但师尊给了我一本诗集……”

  提到此时,施寒玉不免迟疑。她当时也以为是诗歌,见书里夹着一页,便连着读了过去。

  只是湛凌烟在书中夹了一残页,其中记载的正是引气入体的步骤。

  而当她意识到自己阅读了什么内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众所周知,脑子是很古怪的东西。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念头越在心中打转。

  何况龙族本就是更接近神仙的存在,而施寒玉悟性极高,一遍无意看下来就难以忘怀。

  她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想了一夜,甚至因为没睡好觉做了连夜的噩梦。

  再次日晨起时,竟已经成功引气入体。

  湛凌烟最坏的估计没有应验,还好,看来至少就引气入体这一步来看——龙族和人是一样的。

  谈及那本夹带私货的《灵犀文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正朝湛凌烟看来,似是有些疑惑为何会如此。

  面对少女怀疑的眼神,湛凌烟很冷静地嗯了一声:“我翻书时,不慎夹错了一张纸,你看见了?”

  既然无意发现孩子悟性高,看东西跟饮食喝水一样轻松——

  这就和喂一只挑食的小兽似的。把她不想吃的东西弄碎剁烂,揉进喜欢的口味里,也许一个不小心就吞下去了。

  逆徒讲一句动一句,这可怪不得湛凌烟出此下策。

  施寒玉懊恼地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的腿。

  看起来对她而言,离“长生”更近一步,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事。

  可是那天已答应了师尊好好修道,这么一想,她又勉强地保持无异议。

  算了,顺其自然。

  谢花朝没听大懂,眼睛睁得圆圆的:“那就只有小望舒陪我了?”

  “你在想什么。”

  湛凌烟击破了她的幻想:“楼望舒才是头一个。就剩你了。”

  “啊……”

  账目已经核对完毕,湛凌烟掀开最后一页,递回了沈扶瑶:“别感叹了,还不过来。”

  谢花朝一连说了好几个“这这这”,通身气势跟戳破了的皮球似的,顿时萎靡不振,于是恹恹地、乖乖地应了一声:

  “哦。”

  ……

  “师尊师尊!那我们去哪里练?”青葱年纪的女孩儿总喜欢新鲜事物,谢花朝沮丧不过片刻,很快又好奇起来。

  她跟在湛凌烟后头,背着手,一边走路一边踢石子儿,止不住地问。

  湛凌烟目不斜视:“去你屋里。”

  谢花朝怔了一怔,“啊,嗯——等等,还没收拾……”

  可是迟了,那女人已经推开了她忘锁的房门。

  谢花朝一时心急,连忙冲过去,差点没把湛凌烟撞上墙。

  她的后领子忽地被一只手揪住,往后一拽,硬生生从半边门槛里拔了出来。

  湛凌烟似乎很不满逆徒抢道的行为,比她先一步走了进去。

  谢花朝见大势已去,捂住了脸颊。

  湛凌烟一身干净地站在里头,衣袂的褶皱都鲜少。与这混乱显得格格不入。

  她瞧见这般乱象,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冷声道:“你尽快收拾出个能落脚的地方。”

  谢花朝一边轻声嘀咕,一边弯腰在地上捡起衣裳和琐碎的小玩意:“都说了让我先进去收拾了……你又给我扔出来。”

  “……”

  “谢花朝,”湛凌烟闭目道:“下次再这样,我连你带这些脏东西全扔出去。”

  那小丫头一把拽起肚兜,抗议道:“哪脏了?我昨天才洗的。”

  湛凌烟:“洗干净的贴身衣物,你往地上丢?”

  谢花朝脸颊微红:“晾起来的时候掉了……别这样看我啊,这谁注意得到那么多呢。姑奶奶我志在四方,岂能整日拘泥于这些小节——”

  湛凌烟一笑:“你对我自称什么?”

  那少女立马捂着脑袋,似乎对她的斤斤计较很崩溃:“……您听错了师尊!!”

  湛凌烟冷笑一声,挑拣了一处没堆杂物的地方,撩起衣袍坐起来。

  还是早点教完她吧,这里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总感觉随时会踩到什么。湛凌烟这么想着,伸手握住了谢花朝的手腕。

  那家伙往后一缩,又僵住了。

  湛凌烟见她神色茫然,不由得问道:“心法没忘?”

  对方眨眨眼,似是回过神来,很不屑地道:“师尊当我是漏网吗?翻来覆去多少遍了怎么会忘。”

  看起来那小脑瓜,也不比漏网聪明多少。

  湛凌烟如此想。

  还好谢花朝正式修炼时,倒意外地没出什么岔子。只是实在好景不长,一开始她感觉十分新奇,自是全神贯注,没过多久就开始碎碎念:“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湛凌烟:“专心点。不许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师尊!!!”

  湛凌烟引导她的灵力顿时一凝,险些都快被喊散了。有时候她真想拿条布给这张嘴缠上,便不至于发出如此吓人的动静。

  她平复心情般地撤下手,冷静地打量眼前这只人类幼崽,用最后一丝耐性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少女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扑簌簌抖着眼睫毛,嘴角翘着,露出一个与好天气相似的笑容,明丽无双。

  “盘腿坐久了,屁股好疼。”

  “……”

  谢花朝见湛凌烟脸色风云变幻,连忙道:“是你刚才说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和你说的,免得有危险。”

  湛凌烟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但这绝对是谢花朝今天说得最为马失前蹄的一句话——

  因为,之后湛凌烟不让她坐着了。

  她跪了一上午。

  在那个冷漠女人的眼皮底子下,整整一上午!!

  湛凌烟坐得端庄自如。

  而谢花朝被迫跪在床榻上,就怼在她跟前修炼,屈辱得像是被拖在公堂之上大审特审的草民,身上就差插个斩立决了。

  何况只要她稍微晃一晃,湛凌烟便会勒令她要端正跪姿。

  一上午的功课后,谢花朝含泪把这尊大佛送走时,难免小声腹诽一句:“师尊气量怎的如此狭小,上次也是,说一句话都得抄那么多遍经……”

  “没人同你置气,道行是自己的。”湛凌烟:“修道时静心才能事半功倍,你若是学得你师姐七成专注也好。”

  既学不进去,跪着听安分许多。

  谢花朝道:“你又批我?我就没有一点好吗。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人,然后远走高飞,让你追悔莫及去!”

  湛凌烟:“座下门生有此成就,那再好不过了。我后悔什么?”

  谢花朝今天才刚刚学完引气入体,似是已想到了日后叱咤风云的场景,她只不过哼了一声,便很快又掉入了自个的光明想象里,唇角扬得很高。

  午时应当要去吃饭,她与湛凌烟并肩走路,一路走一路想,又忍不住去问:

  “师尊,我的资质应该还可以吧?听说有人花了好多年,而师姐是不是还花了一日?但我就费了半个时辰。”

  湛凌烟若有所思。

  这话里的意思都很是坦然了。

  几乎能想象一只即将开屏的小孔雀,在她面前跳来跳去:快夸我!快夸我!

  果真是小孩子脾气,一面嫌着修道枯燥,一面又想要夸奖。

  虽然颇为得趣,但身为她的师尊,还是有必要告诉她实情。

  湛凌烟:“你碰了十八天松纹石,在不走弯路的情况下,半个时辰是为正常。以后也要勤勉一点。”

  谢花朝听罢她最后一句话,果不其然,看起来大失所望。只是又疑惑道:“松纹石?哦,那不是建材吗,里面有什么门道?”

  湛凌烟自袖中掏出一截残料,约摸指头粗细,青灰中带着翠玉色。

  谢花朝一看,那石料很是眼熟,果然是日日搬运的松纹石。因为搬得太烦了,难免看着都皱眉。

  湛凌烟的拇指抚过它,“这石料贵重得很,可不是只因为纹样漂亮。”

  她燃过一道符咒,淡色的灵力自掌心环绕,然后湛凌烟又重新握住了那块石头。

  当灵力触及石料时——

  谢花朝瞪大了眼。

  那些气流一样的东西,如丝如缕一样钻进了松纹石的纹路中,渡了进去,又从里头流淌出来更为精粹的微芒。

  “松山有石,其质坚而润,美纹章。它天生与灵力亲和,这个过程如同一呼一吸,形如吐纳,所以也有人叫它‘活玉’。”

  谢花朝惊道:“活玉……会呼吸的石头?”

  “差不多。”湛凌烟与她不疾不徐讲着:“长期这样与它接触,能够加快修行的进度。”

  “若是居住于其中打坐,一日可抵三日之功,可以与聚灵类的阵法叠加,不会冲突。”

  “宗门一般会用它修筑演武场,若是更富有的宗门,在藏经阁之中也会有布置。”

  女人清声说话,如环佩相撞,说不出的动听。

  可惜内容嘛,揉巴在一起不知道说的什么。

  谢花朝有点懵。

  毕竟她不知道什么是“聚灵阵”,更没见过什么是“演武场”、“藏经阁”,至于什么是“活玉”的功效,那更是闻所未闻了。

  这小破宗门的空地都快长草了,哪来这等东西?

  她只好感叹了一声:“啊……你懂好多啊。所以我能这么快引气入体,和搬了这十八天石头有关系?”

  湛凌烟:“嗯。”

  尤其是这样紧密的接触。

  搬运松纹石,本身就是玉虚门里一项常见的内门任务,专给门派里的外门弟子来接取。

  不用面对凶险的妖魔鬼怪,还能助益修行,又能完成任务指标……大家都会去外门领事堂争着抢,非常炙手可热。

  只是没有她们这样艰巨繁重罢了。

  知晓了这般原委,谢花朝心中一动,不免看向身旁的女人。

  原来这十八天来,也不全是谢花朝以为的折磨。

  现在十八天过去了,她们圆满完成第一个师门任务。这几个年轻人强行被拉到一起磨合后,彼此的关系都融洽了不少,虽然谈不上至交好友,至少不会逢面就吵架。

  在磨合的同时,正好借着松纹石的助力,有条不紊地完成引气入体,跨入修仙界的门槛。

  下一步,湛凌烟会顺着兑现承诺,把这几位徒儿的灵根测了,取回本命武器。

  不过——

  “今日沈扶瑶有做饭吗?”

  谢花朝见她突然不说话,似乎是在思忖什么,还以为是什么严肃的话题。

  没想到她会问这句话。

  谢花朝愣了一下:“没有吧,师姐昨天算了一晚上的账本,今天哪有精力去买菜?估计得再等一个时辰了。”

  湛凌烟:“去外面吃?”

  谢花朝来了兴致:“一起吗?请客吗?!请客!”

  ……话说的好像这丫头能自食其力似的,云集坊连着一条街就没便宜的,谁请不都是从自己的钱袋里掏吗?

  湛凌烟疑惑于她的脑瓜里到底在思考什么。

  得到她的肯定回复以后,少女眼睛都亮了,一溜烟窜了个没影,可能是去整个莲禅峰上下散布了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不过多时。

  莲禅峰上的所有人,便聚集在了云集坊间最大的一间酒楼——醉江月。

  “醉江月”是妙思然麾下的酒楼,坐落在江边上,屋檐角悬挂着一枚金斑喙凤蝶的图徽,迎着徐徐江风轻晃。

  说来也巧,这地方是谢花朝主张挑的,要多豪横有多奢侈,让她花起湛凌烟的钱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一走进去,她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半点不拘谨,却老觉得稀奇:“好漂亮!这酒楼里怎么有小瀑布!”

  就在谢花朝看这看那的工夫,沈扶瑶正与施寒玉商量吃什么,施寒玉不挑食,沈扶瑶便点好了菜,呈给师尊来看。

  湛凌烟接过来,本想按个人口味再添点什么。

  但沈扶瑶点得恰如其分。清淡宜和,很少重油盐。这其实与湖荫州过于甜腻和辛辣的本地菜风格迥异。

  湛凌烟思忖良久,一时也没有加出什么来。

  不免看了对面一眼。

  沈扶瑶双手叠着支起下巴,也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好看。好像在对她说,我知道您爱吃什么。

  湛凌烟看看身旁的楼望舒,添上了几样小孩可能会喜欢的甜口果羹。

  醉江月二楼并非寻常饭桌,或许是为了凸显格调,全用了曲水流觞的法子。

  碗浮在水面上,伴随着水烟徐徐飘载,流淌过一圈又一圈。

  因为这些新花样,几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当然是很喜欢的。莲禅峰上没有条件养出挑食的孩子,等到湛凌烟第二次下筷子时,她发现装饰用的萝卜花都不知道被谁啃了,不免觉得有几分辛酸的好笑,只得再叫了一轮新菜。

  这几小只的架势,恐怕是从没来过这样的酒楼。

  佳肴将尽,宴席尾声。

  湛凌烟早已罢了筷,她挽过茶杯,放在唇间润了润,突然道:

  “这些天来,你们也辛苦了。”

  也不知为何,她一说话,哪怕声量不大,竟显得热闹也寂静了些许。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她身上,不再发出窸窸窣窣地闲谈。

  “我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对于你们这般,还未正式修行的小孩子来说有多艰巨——我心里有数。”

  此时,湛凌烟似乎不吝啬于她的赞许:

  “所幸都坚持下来了,其中还不乏妙思与协作,也算有了师门的样子。你们都做得很不错。”

  几个姑娘俱是一愣。

  其实,湛凌烟这段时日对她们一直很严苛。

  任务艰巨不说,一波三折,中间还经历了一次返工。

  除了冷冰冰的奖励支撑着以外,湛凌烟鲜少鼓励过她们什么。

  这样温和的话语,从如此冷淡的女人嘴里说出,一下子如春风化雨,滋润了干涸的田地。

  沈扶瑶回过神来,客气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师尊教导得好。”

  谢花朝一时竟有点不自在:“……呃,应该的、应该的。”

  施寒玉:“嗯。”目光却一直盯在了湛凌烟身上。

  湛凌烟的话锋一转:“我鲜少与你们聊过什么,横竖如今是在饭桌上,不必对我太拘束,来一次师门的谈话如何?从心而论,你们觉得这十八天漫长吗?”

  沈扶瑶:“……是有一点,师尊。”

  谢花朝道:“特别特别漫长!”

  施寒玉:“嗯。”

  湛凌烟不意外地点了头:“不过修行非以十八日之计,多的是十八年一计,也有努力了一百八十年,却难以望到终点的人。以后要吃的苦还多着。”

  “这只是开始。望你们日后早些适应。”

  “……”众人沉默。可能是还在算一百八十年是什么概念。

  沈扶瑶皱了皱眉,“仙路漫漫,修行清苦,但只要有回报,弟子不怕吃苦。”

  那女人抚着茶杯,轻轻一敲:“回报,这可说不好。”

  指甲边缘与茶杯相碰,发出零丁一声轻响,水纹徐徐震开,涟漪圆圈样子地扩大。

  正如沈扶瑶眼底微妙起伏的波澜一样。

  “……”

  沈扶瑶没有吭声,对她而言,确实很难认真做一件成本巨大,但回报微茫的事。

  如果是这样,她说不好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下。

  但她也深深知道,湛凌烟并没有骗她,修行这事儿还得看机缘,不是凡事都能有回响。

  万一天生资质不好呢。

  万一突遭横祸呢。

  万一缘木求鱼而不自知呢?

  万一…就是命中没有呢?

  万一万一万一,变数太多了,不知结果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朝着一个方向,磕绊爬走的。

  许多人都选择了眼前的生活,而非远方的虚影。这也是修道之人的数量,在整个世界上仍然稀少的缘由之一。

  然而——

  “不过,在我这里,我能保证。”

  湛凌烟轻声说。

  沈扶瑶愣道:“嗯?”

  隔着席上水烟缭绕的雾,那女人的神情看不出太多波澜。但她笑了笑,声音却清晰而锐利地传来——

  “在我这里,我能保证,你们的付出皆会有所回响,不会被辜负。”

  “如若天道不公,为师来补之。”

  这句话被她平静地丢掷在地上。

  却有如万钧雷霆。

  众人一时都不由得愣住。

  谁都知道努力不一定有结果,无论在什么方面。湛凌烟这番话等于告诉她们,只要你们努力好好干,就算出了意外,就算路子走偏了,有她在一定会帮你兜底,无论何时何地——

  至少,在修炼这方面。

  短短两句话,听起来是简单。

  但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毕竟千人千面千般样,这是对修炼一道上有着极其精深的理解,才能坦然放出来的话。

  老实说,谢花朝一直觉得这个女人不近人情还爱揪她细节,忒小家子气了点。

  这是头一次,她意识到湛凌烟浅淡提过一嘴的身世并非空谈。

  八百年春秋风霜,在那女人身上如流水一样淌过,没有带走她的傲然不群,反而沉淀得愈发自信从容,宠辱不惊。

  谢花朝专注地盯着她,又听得师尊说:“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扶瑶:“什么事如此重要?”既然报酬如此丰厚,代价想必也是不菲的。

  湛凌烟言简意赅:“遵守门规。”

  谢花朝想起来了,积极响应道:“门规啊,知道知道,我们的门规有,不可以霸占双修对象。”

  沈扶瑶愣住了:“谁立的规矩?”

  施寒玉:“什么是双修?”但是没人给她解答。

  湛凌烟:“谢花朝,记性这会子倒是好起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三个反问句丢到谢花朝脸上,她不免有点尴尬。

  谢花朝:“哦,那我也不知道玉虚门有什么规矩啊。我们居然还有门规?师尊你做什么突然提这事儿?”

  “自然是因为明日我们要下山去拿你们的‘奖励’。外界环境复杂,不比莲禅峰上可以自由散漫,随心所欲,为免生事,为师有必要和你们强调一下规矩。”

  湛凌烟瞥她一眼,“玉虚门门规三千多条,分了很多细则,若是一并念来,既浪费时间,也恐怕没人能记住。所以,简而言之——”

  她顿了顿:“门规第一条,尊师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