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挺好的。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367 字
沈扶瑶摇了摇头,“我也是赶着风儿闻了一嘴,哪能晓得更多细节。只是么,多少觉得有点稀奇。毕竟魏无许才打了我们一顿,晚上便出了事,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现世报?”
谢花朝揪紧了手心,赶忙问道:“你可晓得,是谁干的?”
沈扶瑶道:“这就更是稀奇了。其后梅骨峰上的人去盘问了那家饭馆,那群人忙着喝酒只道一概不知。向东走出几里路,只寻到一把凶器。”
“赵露秋根据这把凶器寻到了出处,可惜是在闹市的一家卖杂物的旧摊子,那里一天人来得很多,摊主年纪大了,记不起来这是谁买的。何况,让魏无许自己说那人长何样貌,她也说不清楚,只道是个女的。”
谢花朝:“哈,这和没讲有什么区别,天下一半都是女人。她总不能一个个地报复过去。”
沈扶瑶玩弄着勺柄,意味深长道:“挺好的。”
谢花朝顿了顿,忍不住疑心再起:“所以……师尊昨晚去干什么了?”
沈扶瑶没吭声,但一直安静着的施寒玉忽然发话了:“她和妙思然吃了饭。”
谢花朝连忙问:“吃了多久,大半晚吗?不可能啊。”
施寒玉伸出手指,数道:“师尊说剩菜有,金玉满堂,贵妃牛乳酥,花雕醉鱼块,珍珠茄子……”
施寒玉一共报了三十几道菜名,摇头道:“师尊吃得慢,够吃很多时辰了。何况师尊回来时,我闻到她身上有淡淡酒味,饮酒还得另算。”
谢花朝忍不住吐槽道:“这都能闻出来…等等…你属狗的吗?!”
施寒玉歪头:“属是什么?”
谢花朝瞪她一眼,怀疑的思路本就忽明忽暗,偏又被施寒玉打乱得烟消云散。
终于,还是沈扶瑶发话道:“好了,这件事我们不知情,看个笑话便罢,以后也别再提起了。尤其是在外头。”
不知道玉蕊香晓得这事以后,会不会想办法找人查清楚?这之后会不会报复?都说不好。
不是固然好,如果是师尊,她们更得守口如瓶。
谢花朝隐约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只能把这一层若隐若现的心绪,压在最底下憋起来了。
*
银白色的龙尾从树荫的缝隙里亮了一亮,矫健而迅疾,像是黑夜里突然闪过的电光。
莲禅峰上,草叶被一阵长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一片细小的叶片,从窗缝间乘着清风钻了进来,刚好落在泛黄的书面上。
湛凌烟手一动,夹起那片落叶,捏在指腹转了转。
又过了几日,也不知她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她推开屋后的窗户,凭窗远眺。
不远处的空地上,堆满了徒儿们血泪满满的功课。
湛凌烟能明显感觉到,进度以前比以前快了不少,几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现在放眼望去,方正的松纹石料垒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小山那样巍峨。
还不错。瞧起来逆徒们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
但她不会让她们悠闲着的,有道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在今日傍晚饭后,湛凌烟特地空出一段时间,来抽背她们三小只的心法熟练程度。
这个消息伴随着师尊一起前来,显得非常突然,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打算留给逆徒们临时抱佛脚的机会。
沈扶瑶眉梢一蹙,坏了。
这段时日她在山上来来去去,满脑子都在思索怎么给施师妹浇水效率更高,顺便自个还得运点轻的料子。一天热汗淋漓地下来,她累得沾着床都能睡着,哪里还有时间去复习心法?
就连试图运功,都再没那个心力了。
她连忙在心里默背了几遍,所幸第一次下的功夫多,如今还是滚瓜烂熟的。这让她心下稍松。
然而,正在默默准备时,湛凌烟却径直掠过了她,“你一向懂事,不必背了。”
沈扶瑶愣了一下,悄然松了口气,朝她笑了笑。
湛凌烟的目光,便顺理成章地看向谢花朝。
谢花朝险些惊得炸毛。
之前受师姐耳提面命,谢花朝勉强是通了一遍,但她用心不专,显然没有那样娴熟自如,也许一紧张就会忘记几句,不不,如果对着湛凌烟这张脸,将会是很多句!
那女人云淡风轻地瞧过来时,她的心脏跳得发疼,愈发揪心了几分,不由得捏紧衣袖,在心底咆哮道:
看什么看啊!快看施寒玉吧那龙角闪闪发光的多好看,这会怎么不多看几眼了求你了我的老天奶啊!!
湛凌烟指了她一下:“来,需要我提醒你第一句么。”
谢花朝讷讷地张了口,很可笑的是,这丫头平时生龙活虎,这会儿却是娇滴滴地跟闺阁小姐一样的,一句话嗯了半天,又唔了几年,才磕磕绊绊背完第一段。
那一双眼睛眨巴着回忆心法,泛起不太智慧的光芒。平时偷懒的机灵劲儿轰一下子全没了。
“……用心点。”
谢花朝一脸温良,连忙点头如捣蒜,态度难得非常好。
看在这份上,湛凌烟今日放了她一马。
只是余光看去,那死丫头如蒙大赦,高兴地踮了两下脚,还侧手对沈扶瑶比了个“过关”的手势,全无一点该有的反省。
不知道为什么,湛凌烟见她这样子就头疼。
可能是头疼于教养徒儿的坎坷与风霜。
为了心情好点,遂不再去看。
她点了施寒玉,“你来吧。”
施寒玉刚才又走了神,突然被叫到,一时直对上湛凌烟,下意识喊道:“师尊。”
然后就没了下文。
沈扶瑶和谢花朝还来不及高兴,突然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紧张起来。
对了,师尊说过心法背不过关,也算这个任务失败。意思应该是任何一个人,都会牵连到这个任务。
而那条小龙看样子,浑然不是个背过的啊!
谢花朝也是脸色一白,她只能与沈扶瑶面面相觑,该死的,忘了还有施寒玉这茬了!
“能背吗?”
湛凌烟手里执着一卷书,见施寒玉又低着头,她拿握成筒的书向上抵过施寒玉的下巴,“能不能的说说话,不要老沉默。”
施寒玉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沈扶瑶咬着唇,只能为她说好话:“师尊,三师妹……三师妹她这几日,一直在帮我和花朝运石料,工作量大,也许是没空温习心法。”
她诚恳地承诺道:“请您给弟子一个时辰,我一定教会师妹。”
湛凌烟却出奇地冷淡,她直视着施寒玉:“真一点没背?我便是想让你过关,这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按照约定,你们这个任务算失败了。”
谢花朝急了,她一把挡在施寒玉身前:“师尊啊,这位小祖宗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平时过得就挺没精打采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学业上有困难很正常,您再多宽限几日好嘛?”
湛凌烟还是打量着施寒玉:“不要总是不回答,我是在和你说话,没有与你两位师姐交谈。”
“……”
湛凌烟等了她片刻,那小姑娘还是不做声。
眼看着湛凌烟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行了。”
施寒玉突然抬起眼睫:“……我要是做不到,你会对我失望吗。”
施寒玉立在原地,顿了顿,“我背不了,但能讲出大意,这可以吗。”
施寒玉的声音很轻,缥缈地落了地,尤其是师尊师姐们的眼神,因为这一句话,全部都放在她身上。
不过她没有别的选择,还是硬着头皮,迎上湛凌烟的眼神,开始把那心法,从头到尾——用稚嫩的言语描摹了一遍。
能看得出来,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长篇大论,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施寒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低下头,盯着地面平铺直叙。她的手指关节扭得发白,有些不确定的解释就愈发虚了几分。
湛凌烟闭上眼,听得隐约皱眉。
这表情让人更加难受——连谢花朝都在旁边瑟瑟发抖地想,师妹的解释是不是已经离谱到这女人不忍听下去了。
好尴尬啊。
施寒玉说出最后一个字:“我说完了。”
她像是第一次吐出珍珠的蚌壳,整个人都缩了回去,等待着别人来鉴定成色。
湛凌烟:“这心法,你瞧了几遍?”
施寒玉轻声答:“刚才听她背了一遍。”
湛凌烟反问道:“这么久的时间,你就听了一遍?”
施寒玉感觉要被骂了,“……”
湛凌烟打量她片刻,不知为何,却放过了追究,只冷淡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如此。”
然而,湛凌烟只是面上冷淡,心里却并非如此作想。
如果先前还有点犹疑,但她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了——这孩子瞧着一副木然的模样,内里却非常地有乾坤。
虽然不知道龙族体质是否适合修人族的道法,但她这悟性简直是堪称恐怖。
只听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能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心法,简单到三岁小孩子都能听明白,甚至大意还八九不离十——?
奇才。
旷世奇才。
湛凌烟刚才那眉皱的,很有八百年风霜的隐忍功力。
其实在她心里,这几个小姑娘的性情也无高低之分,各有各的光芒,也各有各的晦暗处。
只是在同一个师门里,资质差别却如此显著……这已经不是湛凌烟能多费点心去平衡的程度。
现在她们年纪还小,矛盾也闹不出大的火花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但再长个几岁呢?
沈扶瑶估计已明白什么,只是懂事地不去说,谢花朝完全是个小孩性子,但以后再长大一点点,真能做到不嫉妒、不难过、不怨人吗。
这对于湛凌烟来说,又是一道端水的难题了,一个不好内门就要起火。
沈扶瑶和谢花朝暂且没有意识到师尊的莫名担忧。
她们各自松了一口气,大概是为了施寒玉,也是为了自己而庆幸起来。
谁也不知道湛凌烟为何突然想起这事来发难,大家惊险度过此一关,渐渐把这事儿也抛在了脑后。
常言道关关难过关关过。
可惜这莲禅峰上的日子,有湛凌烟的鞭策在前,对她们几个来说实在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