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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第26章 第 26 章:热闹的一顿饭。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772 字

  任谁知晓自己准备下口的东西里带点猛料,估计都会被吓得不轻。

  哪怕湛凌烟素来淡定,瞧着这几个字眼,她虽面上没有波动,心底也生了一丝寒意。

  如果真有毒——

  她刚才覆唇上去,与死亡便只隔了一线。

  擦肩而过。

  可是转念一想,她冷静下来。

  这茶杯是自己洗的,也是自个沏的。其中茶叶与梅子,包括烧开的热水,没有一样经过楼望舒的手,也没有离开过眼皮子。

  奇怪,这小姑娘从哪个节骨眼下的毒?

  隔空投的?

  湛凌烟定定瞧了她半晌,茶杯并未放下。

  楼望舒撑着下巴,似乎是对湛凌烟的选择很有兴味。一双乌溜溜的眼瞳盯着她,好像是在期待着那女人会做出如何的反应。

  湛凌烟却冷冷笑了,就这样看着楼望舒,就着那茶水轻抿了一口。

  凌霄老祖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依照她对药理的认识,这合欢宗附近的地貌环境,草药种类,压根炼不出什么赫赫有名的烈性毒。这种东西从来昂贵得很。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个巨大的漏洞。

  楼望舒若是想要毒死她,依照前几次狠辣到不留喘息空间的刺杀来看,根本不会出言提醒才是。

  这不是眼前小女孩的行事风格。

  茶水没有什么变化与异常。

  而楼望舒望着她,眼底却露出审视而疑惑的神色。

  湛凌烟把那纸条翻过来,果然,后面还写了几个更小的字。

  ——骗你的。

  她将纸团揉回去,丢到了楼望舒面前。楼望舒很有分寸地往后一退,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情绪。

  “楼望舒。”

  湛凌烟:“你是想故意惹我生气?”

  楼望舒微微眯眼,她嗅到了这句话语气底下的威胁。

  女人冲她伸出了手。

  楼望舒的身子绷紧了,她拿捏着安全的距离,暗暗攥起手里尖锐的一片薄刃,随时准备自卫。

  那只手伸到面前,却并未打她,而是——

  取走了她眼前搁着的杯子。

  女人带着茶具走了,换了个位置坐,顺手端走了一盘茶点心。

  她转过身,冷冰冰落下一句:“再开这样恶劣的玩笑,你以后都没什么口福了。”

  楼望舒:“……”

  在湛凌烟看不到的地方,她顿了顿,又悄悄放松了手里夹带的刀片。

  *

  慢慢品完这一段“祥和”人生,看外面天色,另外几个年轻人也到了要回来的时候。

  去的时候是三朵颜色各异的花,回来的时候成了两个泥人和一条沾了点灰的龙。

  湛凌烟的目光放在她们三人身上。

  看起来是累得不轻,脸色红扑扑地像是刚上一层油蜡的苹果。

  哪怕隔得很远,她也听见了谢花朝咬在唇中藏不住的喘息声,肚里轻微地在叫,累得都没力气说话,整张小脸恹恹的。

  湛凌烟无情地要求道:“本座饿了。”

  而沈扶瑶面无血色,一瞥饭桌上还空空如也,灶台没有任何开火的痕迹,心里不由得有些绝望。

  她两只手都脱了力气,半点不想再下厨,一时没有吭声。

  湛凌烟的目光却越过了沈扶瑶的脸,打在谢花朝身上,薄唇轻启:“你来。”

  谢花朝本是恹恹地,听了这话,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啊?我?我不会。”

  沈扶瑶虚弱地笑了笑,劝慰道:“那这样,师妹你去炒菜,我给大家下面?”

  要求也不多,能熟就好。

  而果不其然,谢师妹的厨艺仅限于毒不死人的程度。她热火朝天地忙活了一通,端出来几盘黑乎乎的小菜。

  湛凌烟看起来很淡定,浅浅挑了几根素面,而果然就只吃了那几根。

  她们的师尊活像是玉塑的身,每日饮仙露就能饱似的。至于那卖相不好的玩意,她甚至都懒得伸出筷子,生怕沾着污物一样。

  只有楼望舒知道,那女人下午梅子茶配茶点吃得可好了,怎么可能会饿。

  谢花朝蹙眉道:“喂,你不是饿了吗,光吃面做什么?其实就是卖相差了点,我刚才尝过的,味道还是可以的。”

  为了得到认可,她给自己塞了一口,眯起眼,看起来很幸福地咽了下去,然后给湛凌烟夹了一块烧到有点发焦的青椒。

  湛凌烟转头夹起,从面里丢了出去:“不吃这个。”

  那一小截青椒滚了滚,正好滚到谢花朝的面前,带着油撞上碗沿,留下了一道润腻的痕迹。

  谢花朝愣住了,她能感觉余下几个师姐妹的目光都看着她,神情各异。

  谢花朝觉得很丢脸,一想到先前和她闹的矛盾,自尊心更是岌岌可危,一点就炸。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地一响。

  “我都说了我不会做了。你自己嘴挑关我什么事,爱吃不吃,饿死算了。你事儿怎么那么多?!”

  沈扶瑶眉心一跳,趁着师尊还没开口,把那筷子捡起来,塞回了谢花朝的手里,劝道:“好了好了。师尊只是不爱吃青椒罢了,人人都有不爱吃的东西啊,你急什么。”

  谢花朝恼道:“她就是故意挑我的刺!”

  但一想到湛凌烟说过她爱哭娇气,她就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吃力得像是拉回了一辆牛车,皱着眉坐下来使劲扒面。

  “我挑?你看看你自己烧的菜。”

  湛凌烟不咸不淡道:“不会就去学,我未曾说你什么。”

  “反倒是你,一言不合就在这大呼小叫,口无章法,这是应该和师尊说话的态度吗。”

  谢花朝手指捏白了,隐约有点发颤。

  她竖起眉梢,猛地仰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湛凌烟,我没把你当师尊看,以后也不会,一辈子都不会,你不配!!”

  沈扶瑶遏止了她:“谢花朝!”

  她见气氛非常凝重,左右一看,又软下声音劝了句:“师尊,师妹今日累了些,发挥不好也是情有可原。您……”

  您也少说几句吧,再撩点火真要炸了。

  湛凌烟确实不再说了,她也完全忽视了沈扶瑶,搁下碗筷,起身离席:“我饱了,你们吃。”

  谢花朝再次抬头时,果然也只看到了女人冷淡的背影。

  又是这样远离她。

  第几次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是头一次给这么多人炒菜,她唯一好的就是刀法,她切菜切得很漂亮,都是整整齐齐的。炒菜时她有注意火候了……可是、可是,她也不记得要多久才能出锅,怕炒不熟就弄晚了点。

  她有努力过了啊。

  刚才那一声“你不配”骂得很大声,全是情绪的宣泄,现在似乎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

  谢花朝冷静下来后,搓搓前额的发丝,才意识到自己对湛凌烟说了什么。

  她心里一咯噔,也有一点后悔了,张开嘴想要解释。

  但是这时候,她发现湛凌烟已经彻底离开了,影子也没剩下。

  沈扶瑶其实也不愿吃这等菜色,但她还是鼓励似地夹了几口炒菜,“你别看师尊了,她胃口从来不是很好,我上次给她熬粥,她也一点没吃下去呢。人家身子娇贵些,她根本不是专对着你来的。”

  只是谢花朝注意到了,沈扶瑶夹的那些菜堆在汤里,被剩余的面条压下,根本没有动一口。

  没过多久,沈扶瑶就以先休息的理由回去了。

  师姐只是没有明面上拒绝她而已。

  谢花朝一时也没了胃口。她扭头一看楼望舒也嚼得慢吞吞的,索性拿了她的碗,又瞪她一眼:“行了,不好吃别吃了,回去我还有几个柿子,饿不着你。”

  此刻天色已晚,暮风熏熏然,莲禅峰上的树影糊成一团,看不分明。

  楼望舒爱吃柿子,乖乖地也就不吃了,然而她却如有感应,往湛凌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花朝正皱着眉收碗筷,没注意楼望舒,只是她顺着角落看过去,却意外地停住了手。

  其实餐桌上还有一个人,从未离去。

  ——施寒玉。

  她坐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咬着面条,碗里堆了挺多烧糊了的菜,施寒玉却半点不嫌弃,龙尾乖巧地盘在身后,扒拉着碗吃得非常利索。

  她也干了一日的活,本就饥肠辘辘,根本不在乎菜色的卖相,也不在乎这餐桌上的人说了什么。在食物面前,那都和她没有关系。

  施寒玉眼眸一抬,发现谢师姐正在错愕地看着自己。

  她也蹙了眉,把碗攥紧了一点,似乎不想让谢花朝就此收走。

  谢花朝看了她好半天,活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

  直到施寒玉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谢花朝才揉了揉眼皮:“什么啊……你居然觉得好吃吗?”

  施寒玉并不想搭理她,更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她便又低着脑袋,迅速地把碗里的面条一扫而空,而后抬起两片鳞羽似的眼睫毛,低低应了一声:“还行。”

  谢花朝一时不知如何去答了。她就站在旁边,刻意冷下声线道:“那你还要吗?我没收完。”

  说这话的时候,谢花朝虽然故意一副冷脸,但双眸有点烁然,盯着她一动不动,似是怕被拒绝。

  施寒玉沉默了一下,没过多久,她对着谢花朝伸出了那个空碗。

  她其实很少完全吃饱——湛凌烟怕这孩子成天不动吃多了积食,没有过度投喂,但对于施寒玉来说,每天大概也就七八成饱足的模样,不饿也就是了。

  谢花朝的眼瞳亮了,她连忙接过来,给她再盛了一碗面,又把几样小菜都倒进去,满满当当的,像个豪情万丈的面馆老板。

  施寒玉又开始吃起来。

  谢花朝则坐在旁边等人,她嘴里是个不甘寂寞的,总想聊聊什么吧,但是一想到她对施寒玉的讨厌,这话就一直说不出口了。

  谢花朝就只好支着下颔,幽幽地盯着这条小龙吃饭——

  施寒玉平等地接纳这一桌被所有人嫌弃的食物,并且丝毫不勉强,撑到最后甚至打了个嗝。

  伴随这声嗝落下来的,当然还是一个空碗。

  施寒玉还是那么冷淡,她一点都不想等谢花朝,放完碗以后,就窜入丛林。那树影子晃了晃,再也就消失不见了。

  谢花朝难得不在意她的无礼,松了一口气,收了碗筷,又对楼望舒说:“走吧,带你回去吃柿子。”

  楼望舒点点头,牵上了谢花朝的衣角。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她像是只夜空下的小猫头鹰一般,瞳孔精准地对准了一个方位。

  ——那是竹庐,里面燃着暖和的灯火,一道窗子紧闭着,沈扶瑶应该是在沐浴。

  而另一道窗子,则敞开半扇。

  清逸孤冷的女人站在窗前,静静地观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看完了施寒玉这顿饭,又看着谢花朝藏着暖意离开,神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楼望舒收回目光,前脚刚走,她听见那窗子恰如其分地关拢了。声音很轻,像是落下屋檐的一滴雨水,来去无痕。

  她年纪小,却极聪慧,隐约明白湛凌烟刚才为什么说饿,为什么指名道姓让人下厨。

  楼望舒小嘴的弧度却淡了些许,全部隐没在黑暗里,神情晦涩不明。

  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她没有猜错湛凌烟的目的,接下来,这些任务对她们的压迫会更加步步紧逼,严厉和不容情理。

  今天仅仅只是开始。

  ——直到她们精疲力竭,放弃无谓的小争小抢,被迫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