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有这份上进心就好。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746 字
谢花朝心里一阵阵委屈,又兼一阵阵冷意。
她双目因眼泪而模糊,难得一次没有别过嘴脸,而是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企图从那里看出个交代。
湛凌烟眉梢微皱,也同样看着她。
那女人在想些什么,谢花朝从来不清楚。
算了,她不需要去揣测。
光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就够了。
打心眼底,湛凌烟就是更喜欢施寒玉一点。
无论是哪个人,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
谢花朝往后退了一步,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湛凌烟松开了施寒玉,往前走近了她。
她用力皱眉:“你想对我干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温温凉凉的,突然捏住了她的下颔。
谢花朝骤然一惊,下巴却被握住,那女人用了不小的力气,稍微有点痛。她正想要偏开头时,而湛凌烟的拇指却摁在了她的眼角。
那里有颗渗出来的泪珠子,被拇指指甲盖儿一摁,沾上去了。
“好爱哭。”
湛凌烟垂下眼帘:“在我跟前都有三四次了,怎么这样娇气。”
“明明只是一点小事,惹得你如此草木皆兵,这件事于情于理,有什么质问我的必要吗。”
谢花朝瞪眼:“才不是小事!你!”
那女人眼神微哂,依旧凉薄:“怎么。为师和施寒玉说了几句话,你的天塌了。”
“你就这么希望得到我的认可么?用这样的方式?”湛凌烟道:“一个不言不语,一个如你这样顶撞师尊,猜猜长辈会更偏向谁?”
谢花朝冷笑:“就因为她装柔弱装无辜装哑巴,师尊就偏向她?就这样认人不清?那天下哪有道理可言!”
湛凌烟松开了她的下颔,“头次见面,你骑在施寒玉的身上打她,对我不屑一顾,其后又浪费粮食,泼了人家一脸热汤。被我训过几句,私自下山遇上危险,还害得我来救你回去……”
“这桩桩件件,”她语调本平缓,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轻淡道:“你又占哪样道理?”
谢花朝急了,她知道自己或许不占理,却又总想争取真什么:“你,湛凌烟!你看你就是偏心她……”
“闭嘴!”
湛凌烟本是平静,在此尾音骤然压下,冷声呵斥道:“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这一声重了许多,几乎是扇在了谢花朝的脸前。那少女神情苍白了些许,嘴唇被她咬得像揉烂了的玫瑰。
见谢花朝被镇住了,湛凌烟又回归了常态,“正如这个毛病一样,你根本不明白——在你出师之前,我与你,不是平等的关系。今日我教施寒玉也罢,偏教你也罢,这都与你无关。没有哪个师门有这样的规矩,是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教授的,我也不打算遵循。”
“至于偏心?”
她的肩膀擦过谢花朝的,淡淡道:“或许你说的对,每个师门里,大都会对徒弟的心性、资质进行观察,那偏心可不是摆在暗地里,当真会有外门、内门,亲传弟子的分别,吃穿住行的待遇都不一样,你待要如何?”
“你唯一能左右的,不是在师尊面前大呼小叫,而是努力去进取。”
抛下这一句话,湛凌烟就拂袖离开了,离开前问:“你从哪过来的,沈扶瑶那儿吗。”
谢花朝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她抬起头看向女人。
湛凌烟没有施舍给她一眼,见她不答,就当真走了。
只留谢花朝在原地怔然——她本来还想谴责湛凌烟的,这一路过来腹里都想好了几句底稿。
只是她师尊似乎根本不受此胁迫,承认得光明正大,反而让她淋得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谢花朝抿了抿嘴唇,眼睛一直倔强地睁着,泪珠子从脸上委屈地掉下来。
一滴滴地,打在地上。
最后她用双手捂起了脸,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不知哽咽了多久,她抹了把哭肿的眼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一转身,施寒玉还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花朝突然怒从心中起,拎起一块小石头泄愤似地扔过去:
“滚开,你得意了你满意了?看什么看啊?”
石子儿落到潭水边,发出咕咚一声响。
施寒玉并不想理睬她,一跃将自己浑身没入潭水,再也消失不见。
*
从大斧潭离去的路,不知走了多少遍了。湛凌烟望着底下踏出来的一条小径,手臂抱着,指尖搭在腰上,她漫不经心地磨蹭着腰带上的玄纹。
有一句话,她当即应了,没有解释。
那就是——其实湛凌烟正是按大小来的,她根本没打算先教施寒玉。
考虑到谢花朝那性子,学会认字又没个多久,抄书都能写错字的稚嫩水平,湛凌烟就让沈扶瑶盯着她,把那心法好生背熟了再进行下一步。
至于来找施寒玉,湛凌烟早就有预感了,三徒儿精神状态堪忧,能引导她真心实意地修炼,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得节约时间成本,不得不齐头并进。
谁知被谢花朝误解成这样。
而谢花朝这消息,绝对不是自个发现的,不然依照这孩子急躁的性格,不会在草丛里藏很久才钻出来与她对峙。
那就是有备而来,估计没什么文墨的肚子里,已经想好了一堆如何谴责她的稚嫩批评了。
从何而来?
除了沈扶瑶,湛凌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湛凌烟的目光,顺着枝头的一片新芽滑过。
那新芽密密匝匝簇拥在一起,都往阳光最为明媚的地方生长。谁也不让谁,一个枝头根本塞不下,已经因为压重已经垂了下来。
她的目光顿了顿。
比起谢花朝和施寒玉直接撕破脸,沈扶瑶与施寒玉是貌合神离。
沈扶瑶不喜欢施寒玉,但却不会下场脏了自己的羽毛,她知道用谢花朝这把刀来达到目的。
谢花朝没那么多心眼,又喜欢且信任师姐,根本不会往清楚了问。
如果这次事发以后,作为师尊的自己罚了谢花朝,师姐妹之间的关系只会更加恶劣,施寒玉的处境也堪忧。
若是追究沈扶瑶的嘴,不止证据不足,谢花朝那孩子估计会彻底和自己产生隔阂。
嗯……回去教训施寒玉吗?湛凌烟怕那孩子转头溺死在河里。何况这一让步,她也不觉得沈扶瑶是见好就收的那种人,那丫头会审时度势,仗着自个的让步得寸进尺,很可能还会带动谢花朝。
一步退,步步让,她威信全无,只能被逼着做出选择。
所以也不能让。
这三条路都不是上策。
湛凌烟眸光微冷,还真是棘手。
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她疏忽了,在拜师之前,三个徒儿互不往来。矛盾一把像干柴,一把烈火,只要互相不碰着,就可以相安无事。
但只要稍一摩擦,就会很快爆发,火星子四溅。
湛凌烟其实可以我行我素,全不理睬,这样谁也讨不着好。
——真当她非常有兴趣关心少女们的敏感内心世界吗?
但是这样不稳定的师门,不利于她进行下一步计划。
如果这半年内,不能让这几个徒弟乖乖听话,团结起来,并且小有所成,到时候去捉那只鬼王的人就只有自己。
她孤身前往,生还的可能大大降低。
不,正常来说,是十不存一。
*
次日,莲禅峰的树林阴翳间,清凉有风,风里和着啁啾鸟声。
一句话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我觉得你们几个太闲了。”
湛凌烟望着底下三个徒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淡淡地开口道。
今日她把她们强行召集过来,再次凑到了一起。就在上次拜师的仪式,唯一的区别是湛凌烟站了起来,就站在她们身前,隔得不远。
压迫感更强了。
除却三小只,楼望舒也过来了,被谢花朝圈在怀里当暖手炉。
楼望舒身体残缺,不能言语,她安静得像是一尊瓷娃娃,面如白玉,唇若点朱,精致到了诡异的程度。
湛凌烟不自觉留意她,活了很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小崽子绝对比谢花朝危险。
真正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楼望舒注意到了女人的目光,她翘了翘唇角,慢慢地、缓缓的,又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
上一次这么笑的时候,她差点就拿着暗器捅进了湛凌烟的眼睛里。
很可爱,但是怪瘆得慌。
湛凌烟看得凉嗖嗖的,便不再去瞧这个小祖宗。
谢花朝显然还在闹脾气,把楼望舒捞起来亲了一口,在旁边阴阳怪气:“是啊,有些人成天忙着安慰某个柔弱的小美人,呵呵……头上长角的龙族王女,听起来真是个前途无量的香饽饽。别的徒儿能不闲吗?”
沈扶瑶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师妹,别对师尊这么说话。”
施寒玉一言不发地站在最后面,她个子本就不算高,几乎都快看不着人了,完全被排除在前两个师姐之外。
对师姐的讽刺,她没有半点反应,完全事不关己,仿佛在原地走神。
出乎意料的是,湛凌烟却不比昨日严肃。她听了谢花朝这夹枪带棒的话,半晌脸色没有波动,反而勾了一下唇。
谢花朝瞧得诧异,瞪大了眼睛,往后猛地缩了一步。
笑什么啊?
湛凌烟的笑容很快收起,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是吗,有这份上进心就好。”
——很快,底下的徒儿们笑不出来了。
那女人抖出一长串清单,字迹工整地写在其上:“我本来是打算请人来运送修缮房屋的材料,只是后来一想,修道之人,最基础的便是锻体。你们的体质远不够格。”
“那便替我省了这钱,派给你们去运材料。工匠十八天以后会来这里修房子……这十八天之内,你们必须把那些木头和石料运上山来,免得耽误时间。”
她淡淡道:“任务较为艰巨,不如早些开始。”
施寒玉的神色终于波动了一下,她看了两个师姐一眼,面有抗拒,轻声道:“可……”
“你怕什么。”
湛凌烟道:“既然死都不怕了,我也说服不了你。那你便留着这一副肉躯供我驱使,不用想多的,也不用交际,体力活而已。”
施寒玉似有点犹豫,但听湛凌烟说不用交际,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新奇,当然重要的是师尊的眼神不容置喙,她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而谢花朝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她一把上去拿过清单,压着眉梢瞅过几眼,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你把我们当什么?骡子吗?我不干!”
“不干?那就放下零花钱滚出门。”湛凌烟面不改色,“我是说师门,我不拦着你。”
成天穿她的吃她的,那都是湛凌烟拿命贷款拿来的灵石,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收徒弟诚然有一丁点怜悯的成分,但没耐心供养几位脾气忤逆,又给她惹事的小祖宗。
谢花朝:“唔……”
可能是金钱终于唤醒了逆徒的最后一点良知,没钱的她腰杆子就是软上几分。
然而压倒最后的一根稻草的是,就在这时候,沈扶瑶非常爽快地应了:“我会尽力的,师尊。”
谢花朝皱皱眉,惊异地看了师姐一眼,“你……”
只是,沈扶瑶似乎还有些别的想法,打量了片刻女人的神色,见缝插针地提出来:“那要是做得好,师尊有什么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