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崔和和郑涵都沉默下来，她们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也是受害者，不是始作俑者，连绍嵘都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救她，她们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呢？

　　“啪！”

　　女孩当着两人的面，狠厉地朝着自己的脸颊扇了一巴掌，左脸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浮肿，变得胀痛红肿，可见其自虐的力量之大。

　　“是我害的她。”

　　“你别这样。”

　　崔和攥住女孩的手，强势地质问道：“现在讨论罪人又有什么意义！”

　　郑涵抬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轻声安抚道：

　　“我们没有怪你，救你是绍嵘的选择，她更不会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

　　慕月浑身轻颤，整个人的精神濒临崩溃，她漂亮的杏眼上也沾了血，“我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液。要是她不救我，要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该死的人是我。”

　　她年级还小，尚且没有太多的人生阅历，只是那一幕血腥的死亡画面就足以将她全部压垮。

　　慕月眼眶酸胀，但她哭不出来，脑海里满是姐姐代替她受了一刀的画面，清理残肢的时候，姐姐的手逐渐变得冰冷，即使她紧紧握住，也留不住她的温度，那种可怕的，即将完全失去的恐惧感，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她的心脏。

　　慕月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代替姐姐在这世界上苟活。

　　被指责，被殴打，感受到了真实的痛苦，或许能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安慰。

　　“你……你是慕月吗？”

　　郑涵觉得女孩眼熟，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试谈性地问出了口，她在宴会上见过一次，那时候的女孩像一朵不谙世事的娇花，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天真烂漫，与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慕月？慕灵的女儿？”

　　崔和也有些反应过来，仔细端详着女孩的脸。

　　当初设宴时邀请了一些本地的企业家，她对慕灵慕月这一对母女印象很深刻，在乱世之中，omega能够依靠自己的本事独自在东原城做到这个位置的，很难得。

　　郑涵想起阿鹊告诉她的话，慕月应该也和绍嵘关系匪浅，这么一来，也许她面临的境况更加糟糕，哪个年轻女孩能够接受得了自己的恋人几乎死在自己面前呢？

　　她仅仅是看到绍嵘现在这个模样就已经心肝俱裂了，更何况当时在战场上，目睹了一切的慕月呢？

　　“慕月，你现在看起来很糟糕，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看着这样的女孩，郑涵不由得心生怜惜，在绍嵘没有醒来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将现实的一切打理好。

　　“不用了，我不去。”

　　慕月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即使从昨晚的战争开始，在高强度的医护工作之后，又经历了这一切，本应该耗尽了所有体力，但她依旧强行让自己头脑清楚，在无望的等待中期待姐姐的醒转。

　　郑涵知道她劝不动女孩，如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经过慕月的打岔，崔和和郑涵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无意之中消弭了许多，她们保持着静默的态度，依旧在病房外守候。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等待是最痛苦的事，更何况她们不知道自己还需要等待多久，只是固执地站在病房外，空虚又无望地等着，隔着玻璃窗看着没有一点苏醒痕迹的绍嵘。

　　期间偶尔会有护士和医生来探查情况，和她们交流，却没有一点点更新的进展。

　　“不行，这样下去绍嵘还没醒，我们就会先倒下。”

　　熬到晚上，较为冷静的郑涵先一步提出这个问题，崔和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站在病房外的三个人肉眼可见得憔悴，一整天滴水未进，唇肉都变得干燥起皮。

　　“唉……”

　　她叹了口气，颇有些严厉道：“绍嵘在里面也不会喜欢我们现在这样，我们得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有力气等她回来。”

　　其他两个人都没有回应她，太阳穴传来刺痛的感觉，郑涵抬手揉了揉，大家都觉得悲痛，痛苦，但总有人要站出来，主持大局，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倒下吧？

　　不得不承认，绍嵘的女孩们，都很倔强。

　　“好，我去买饭，带回来你们一定得吃。”

　　她妥协了，叹着气离开，长久的站立姿势让大腿发酸发软。

　　等到郑涵离开之后，崔和靠近慕月，与她一同坐在走廊的铁质椅上。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会让你很痛苦，但是……”崔和主动开口，放下身段之后，态度变得温和柔软，“你能和我讲讲当时的绍嵘是什么样吗？或者说，她是怎么受伤的？”

　　她撩起耳边的发丝，冰蓝色的眼眸化作了海水，幽深的蓝色象征着某种深刻的忧郁。

　　慕月瞧着面前的女人，是一个很独特的美人，蓝眸黑发，掺杂着异样的风情感，只是现在这股魅力变淡了许多。

　　她听见了崔和和郑涵的争吵，大概能够猜到崔和和绍嵘是什么关系，却没能想到，会在今天这种场合与对方相遇。

　　她还以为，总有一天，她们会上演一出小三打小四的修罗场戏码呢。

　　“她是个真正的英雄。”

　　慕月的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看不出一丝笑意，她一点点将当时的场景叙述出来，那段时间里的每一秒钟都已经深深镌刻在了脑海里。

　　听完之后，崔和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前方，只有一堵白得晃眼的墙壁，思绪早就飞到了天边。

　　“我不喜欢她做英雄，我是个自私的人，希望留她在我身边，只在我的身边。”

　　“但是……我好像能够理解她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慕月转头看向她的侧脸半晌，尔后淡淡地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不仅是你，我也会留在她身边。”

　　“什……”

　　崔和皱起眉，刚想问是什么意思，那alpha双手提着饭菜回来了，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我买来饭菜了，趁热你们吃。”

　　这时候，当着别人的面，崔和也问不出口了，看着郑涵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