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194 谢净瓷你以后不用想妈妈了,你的两个妈妈来了/.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2,670 字
“之淳...你能不能冷静些。”
谢念慈低声制止。
魏之淳话音更加高昂:“我不冷静?我还不够冷静?那你说谁冷静、你这个...”
她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辱骂,呼吸愈发急促。
齐耳的短发衬得女人眉眼冷肃。
她比谢念慈矮了一截儿,讲话时得仰头看她。
明明在她面前像闹别扭的孩子,却摆出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想把谢净瓷从我身边抢走是吗?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你都没养育过她,你不过照顾她四年,凭什么又回来让她喊你妈妈?”
“谢净瓷第一次打出网球是我教的,谢净瓷第一次来月经是我给她洗睡裙,谢净瓷第一次发育是我给她买内衣,你作为母亲?女儿的第一次你参与了什么?”
“你知道她的快乐、知道她的痛苦、知道她的心事吗?你根本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你算什么母亲?”
“你还好意思发夜林...你嫁到法国,生了新的女儿,早就把你这个女儿忘到了脑后——你在假惺惺装给谁看...忘记的是你、被困在原地的是我和小瓷,你懂不懂?”
“阿淳...”母亲试图开口。
姑姑仿佛压根没听见,话锋尖锐地刺进去。
“谁让你叫我阿淳,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恶心?”
她说完,自己的眼泪先一步掉下来,眉头紧紧皱着,嗓子哑得厉害,“你的女儿...当时连着三天高烧不退,我在游乐园找到她的时候,她根本就、话都不会说了,她小小的一个、站起来、才到我大腿,她的心跳很慢很慢,我抱着她打电话,我搂着她,我...”
“我守了三天,守着谢净瓷挂水,她问我妈妈呢?她说姑姑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妈妈那里...”
“她不吃不喝...不要我喂,她一直不吃饭,我只能掐着她的脸把汤灌进去,她又哭又吐,喊着要你、喊着要妈妈。”
“我灌一口...她吐一口,喂到最后...她哭得不停抽气,米饭呛进喉管,从鼻子里冒出来。”
“她的头发全湿了、脸也湿了,看到她趴在垃圾桶旁咳嗽,我的心像被抓住了。”
“这还只是开始...”
“当同龄人暑假去游乐园玩的时候,我的小瓷她只敢在家里一笔一画地写暑假作业、乖乖坐到桌子上吃饭...她的童年就只有这样。”
“每次打雷,她都会害怕...可她不告诉我,她用被子盖住脑袋,把自己闷在里面,我掀开她的被子,像剥洋葱...一层层地剥开她,她求我还她被子,求着求着又喊起妈妈。”
“于是我给她买了kitty猫陪她睡觉...kitty猫上面常常会有口水味。我知道,她怕我听见,咬着kitty哭过许多次。”
“小瓷身体不好,怎么养都不长肉,我换着花样炖汤煮菜,可她个头、气色,总比同学差一点。初潮也比班上大多数的女孩晚,高二才来月经。那晚她贴不好月经棉,睡裙床单都沾了血,看见她流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许愿神,把痛经给我,让我的小瓷强壮些。”
“神可能也心疼小瓷,她的确没有痛经。”
“但我的养育焦虑那些年变得相当严重,承担母职时也逐渐病态了。她是我一点一滴养大的,理应天然属于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限制了小瓷的自由,她晚回家三分钟都要跟我解释,她交的朋友、班里说话的同学,每天发生了什么...也必须告诉我,我看她看得太重,她被我管得很紧,我担心不将她放在眼皮底下,她就会出事,或者...最终会离开我。”
“所以我想到了改姓。如果她跟我姓魏,是不是就能彻彻底底变成我的女儿了?”
“我要带小瓷走,我才不要她去法国找你...我早就恨透了那个‘谢’字。你明明抛弃了她,凭什么把姓氏留在她身上,凭什么占着‘妈妈’的位置?”
“她的妈妈是我,我的女儿是她。她应该永远和我做母女,从谢净瓷改成魏净瓷才对。”
“她是我的小瓷、是我的孩子...”
魏之淳的嗓音慢慢失去力道。
神情中的尖锐跟着松动。
“可我对小瓷说了恶毒的话,我让她死在外面,最好被车撞死。”
“小瓷跑了出去,我既后悔又恼恨,我的五脏六腑绞成了碎片,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小瓷,邻居们说小瓷脚上都是血...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说反话去攻击她,我不明白...之后,我再也没见到小瓷,她不要我了。”
谢念慈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魏之淳无措地倚着她,手臂垂到身侧。
“阿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小瓷被你养得坚强又茁壮,我见到了她,她说...和姑姑在一起的日子很幸福。”
“真的吗?怎么可能幸福...”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之淳。”
魏之淳攥紧右手,“我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
“好的,魏小姐。”
“你...”魏之淳卡壳,眼眶还红着,脾气好像没了着力点,“你们...是三天前、谢净瓷把你推给我那天见的面?”
“嗯,阿淳好聪明。”
“我、我不聪明好吧,谁不知道你改名成demeter了啊,就会搞你那些希腊神话...”
母亲温和一笑。
姑姑却红了耳根。
谢净瓷躲在高大的花瓶后面,替她们留意着人,指尖下意识捏起。
“什么希腊神话?之淳,你教教我。”
“不就是谷物女神Demeter由于失去了女儿Persephone、悲痛得让大地都荒芜了吗...后来宙斯出面调停,允许 Persephone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回到母亲身边,四季才得以恢复运行。”
“每当女儿陪在母亲身旁时,Demeter就满怀喜悦、让大地复苏,迎来春天和夏天,而女儿离开时,Demeter便会陷入悲伤,带来秋天和冬天。”
“故意改这个名字干嘛?搞得好像你很爱小瓷、失去小瓷就没有了春天和夏天似的...你不是生了个新女儿?”
谢念慈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
魏之淳脸上却并不好看。
“你都打听到我叫什么了...难道没打听到,女儿是我领养的?”
“我不会让小瓷难堪,更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被替代。”
魏之淳安静两秒,忽然推开她,“谁打听你了...做梦呢...”
“你——早就知道昵称叫ci的微信是我,对吧?所以两天前才故意提醒我收拾衣服,拿什么要陪小瓷去滑雪唬我,把我骗来瑞士...”
“你知道我的时间多昂贵吗?谢念慈你怎么赔我...”
“嘘。”谢念慈竖起食指,抵到唇边,“阿淳说的对,是我在做梦。”
“但宝宝的剧组订了这家酒店的房,这里不止外国人,还有很多中国人,你想骂我...是不是也该换个地方骂?万一宝宝就住在这层呢。”
谢净瓷肩背发僵,悄悄往花瓶后又缩了半寸。
“剧组...什么剧组?”
“我们边喝咖啡边聊。”
“老娘才不跟你聊!你别想抢走我女儿——”
“是,你女儿,你生的。”
“喂——”
魏之淳气急败坏地追上前面的女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女孩窝在阴影里。
半晌才有反应。
她拨了拨垂落的发丝,下巴埋进膝头,点开妈妈的微信,盯着她的昵称怔怔出神。
窗外是阿尔卑斯冷白的雪色。
她却像落进夏季,四肢百骸被柔软的潮热裹住。
高中毕业那年,和姑姑争吵的夏天。
四岁时,在游乐园被妈妈丢下的夏天。
这些夏天,终于回归了夏天本来的样子。
她给魏长洵发了一条微信。
【瓷:哥,我们的妈妈好像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