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10 “你是...沈裕的什么?”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2,305 字
小张对老板的大儿子、钟家大少爷——存在着近乎发怵的畏惧。
两个小时前,他目睹对方毫无反抗,任由歹徒下手打破脑袋。
小张准备冲过去,下一秒,钟裕却踩着男人的背,抡起滚落的棒球棍,以翻倍的力道回敬。
他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肌肉绷紧,青筋顶出来,随着棍棒起伏而跳动。
钟裕的血一点点地滴、一点点地淌,他脸庞神情寡淡,即使做着狠劲泛滥的事,腰也不过才倾斜了二三十度,“带进去。”
小张当大少爷在自言自语。
可他的眼珠转到眼尾,冷冰冰的目光洒到小张身上时,小张被迫成了他的“同伙”。
歹徒失去意识,被拖进钟氏疗养院急救。
受伤的大少爷并没有接受包扎的打算,他换了件毛衣,在水池边洗手,挤出大量的洗手液,搓洗另一种血液的痕迹。
男人抬眼对着镜面,指腹抹过唇瓣,擦掉蔓延的血线。
察觉身后的陪护在看,伸出舌头舔过指尖的残血,轻轻卷进口腔。
那一刹,小张被钉住了。
“大少爷......”
“裕,很害怕啊,张。”
“什么......?”
“裕差点,死掉。差点,见不到老婆。”
差点死掉的,分明是只打了他一棍的歹徒。
小张额角冒出冷汗,“您,暂时无碍,能见到小小姐。”
“但这么回去,小小姐会担心,我们去处理伤口吧。”
最近,小姐变得格外嗜睡。
阿姨打扫房间偶尔能发现垃圾桶里的避孕套。
他们都隐约猜测,小姐是不是怀孕了?
倘若小姐真有孕在身。
更不能被吓到。
陪护钟裕前,小张以为大少爷和在钟家时相差无几,傻乎乎的,每天除了老婆还是老婆。
陪护后,他发现,大少爷某些角度成长了,小姐把他教导得很完善,以至于,小姐在不知不觉中,与钟裕的身份互换,成为了被监管的那个人。
“大少爷?”
他如今,行为举止逐渐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康复治疗仍位于初期,小张判断不出他的状态好坏,只能根据医生的建议,用对待稚童的口吻对待他。
钟裕冲他微笑,“张,说得对。”
“所以,不要,告诉老婆。懂?”
少爷自顾自地,替他想好解释。
“裕,被袭,找警察叔叔,跑掉。”
他侧身经过他。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外面,危险,记得,提醒老婆。”
小张垂首跟过去:“明白。今晚监控和路灯全坏了,可能被动过手脚,查不到袭击者从哪摸来的。他身上也没有能确认身份的证件,待他醒后,我来讯问。”
......
次日中午,谢净瓷独自去了雪纳咖啡厅。
一连好几天昏沉嗜睡,她想到外面透透气,便趁阿姨做饭离开家。
这些日子谢净瓷没碰电子产品,闲下来的时间,都用来研读电影分镜教学的书籍了。
她站在前台,点单时才掏出手机。
“两杯意式浓缩马提尼,店内用餐,谢谢。”
店员犹豫片刻,张嘴:“姐姐。”
熟悉的音色令她注意力集中,“沈小姐?”
沈凛从上餐的服务员变成了收银员,口罩也摘下来了。
“姐姐别叫我沈小姐,沈凛就可以。您的手...还没恢复,我不想卖给你咖啡利口酒,对不起。”
她对上次的失误耿耿于怀。
眼神几乎黏着在谢净瓷手腕处。
“没关系,我情绪不佳,想喝酒。”
女孩的目光收回去,望向她,“情绪不佳...为什么?”
“沈小姐,我好像,每次都在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你被调到前台,是因为我吗。”
提到调岗,沈凛眼睛发红,“没,我刚好要换班了,姐姐想喝酒,我陪你吧。”
谢净瓷没喝过酒。
她想试试酒的味道,尝尝酒是不是能消解烦闷。
见沈凛去调酒,她低声叫住她:“两杯卡美罗拿铁吧,我请你,你陪我一起喝咖啡。”
这个女孩看着比她小,柜台边摆着拆开的棒棒糖。
谢净瓷猜测她吃甜,迁就她,选了拿铁。
焦糖块是店里早就做好备用的,因此沈凛做得很快。
“姐姐,今天我付过了,你不用请,上回你给...封口费,给了我半年的房租呢。”
她请她查监控,付她误工费,转了三千。
半年三千,平均每个月五百。
谢净瓷握着杯子,“小凛生活的地方,离咖啡厅远吗。”
“在槐安路不远,来临川就远了,姐姐,我会骑车,所以还好。”
“雪纳咖啡厅的工资很低吗,我最近想找工作,还准备投你们咖啡厅,做学徒呢。”
沈凛喝咖啡的动作止住,“姐姐你也要打工吗?”
“我高中就开始打工了,咖啡厅环境舒适,比饭店洗盘子要轻松。”
她高三偷偷打工,周一到周五去画室,周末晚上去饭店,周末白天去咖啡厅。
她就这样偷偷赚钱,偷偷攒钱,偷偷给钟宥买昂贵的十字架耳坠。
可现在,十字架耳坠在她口袋里,她从充斥着血迹的事发现场、捡到了曾经耗费心力买来的奢侈品。
她知道,钟宥讨厌哥哥。
她知道,钟宥性格中存在偏激、执拗的部分。
她能够纵容钟宥锁着她、绑着她,对她落实任何恶劣的欲求,只要他想。
但她唯独不能接受,钟宥对别人做坏事。
高中他打赵思远,她可以当作他心疼她。
听说邱文礼被关进精神病院,她也本能地,将此当作谣言、当作邱文礼有病。
如今,他打伤钟裕的头颅,这件事是她自己发现的。
她没办法再给他找借口。
没办法再骗自己,他是个乖小孩。
她在钟宥身上倾注了保护者的情感,她希望他向善、希望他人格健全。
钟宥和她之间系着一条隐线。
他沉到阴影里时,她指尖稍拽,便能把他牵回阳光下。
然而,这根线消失了。
......
“姐姐?”
谢净瓷回过神,“怎么。”
“我叫您好多遍,您一直在沉思,咖啡你也没喝,是不喜欢吧?”
“喜欢。”
卡美罗的焦糖块融化,陷进四周的液体中,乳白色的牛奶侵蚀焦糖,白与棕交织牵扯,再也分不开。
谢净瓷闷头喝掉咖啡,被齁甜激出发苦的回味。
“姐姐——”
“嗯?”
“您的电话响了...”
她的手机放在桌面正中央,来电显示的“钟裕”两个字,映入眼帘。
她刚想接,瞥到沈凛巴巴的眼神,将电话挂断了。
女孩如她所料,仓皇地扭头,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谢净瓷尘封的记忆,因为女孩的侧脸,找到释放的出口。
三年前的春节。
她在院子里捡到了大哥的钱包。
里面掉出来两张褪色的拍立得。
一张是背影,一张是侧脸。
钟裕曾经叫沈裕。
女孩也姓沈。
谢净瓷抓着她冰凉粗糙的手指,拦住她逃跑的架势:“你是...沈裕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