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初！心！不！改！

　　伊泊尔感受着黯日的出现，心头升起了一种明悟。

　　黯日是一种位格，而祂确实已经无意中满足了这个位格——祂是梦界之尊，同时又掌握着烈阳的领域，被深渊“污染”之后自然而然就转化成了这个样子。

　　黯日的核心权柄事实上并非破坏，而是“悖论”，是事物彼此互相矛盾、冲突然后导向内在的崩溃。

　　这是一种专门破坏法则的法则。

　　由此，则延伸出毁灭、消亡等一系列概念。

　　也是因为这个，黯日才会和虚无有一种浅层的联系。

　　“……深渊的至尊也诞生了。”

　　永恒饥饿悠然地道：“看来这一天之内，梦界和深渊都得到了新生。”

　　“……”

　　伊泊尔的黯日化身沉吟不语。

　　祂的思维可以在两具身躯当中跳跃，但彼此的感受极为不同——如果说思维本身是水，那么两具身躯就是不同的“容器”。梦界那边一切正常，不需要多言，但黯日这边则混乱不堪，祂的意志向外感知，仿佛一切都经过了某种扭曲，最后以一种堪称诡异的方式重新映射在了脑海中。

　　想要破坏……

　　念头仅仅是微微转动，周遭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崩解。黯日的破坏力让伊泊尔也有些诧异，而除此之外，黯日居然还有种“上浮”的冲动——这具身体，似乎本能地在渴望着上升，进入梦界和醒界。

　　是了，黯日存在着摧毁一切的天性本能。

　　伊泊尔确实可以压制它，但却无法阻隔这种本能的自然产生。

　　那么……

　　看来梦界、醒界与深渊，三者靠得还是太近了。

　　伊泊尔的两具身躯于是同时运转起来，朝着深渊轰出。

　　那并非是暴力的轰击，而是一次来自法则层面的重新梳理。原本被挤压在梦海与醒界大地之间的深渊世界开始轰隆隆地移动，朝着虚空中扩张出去。

　　“无限扩张”开始了。

　　那速度若是以凡人的视角来看，应该说是极快，但若放在整个深渊的尺度，却又显得极为微渺。深渊并没有包裹住梦界和醒界，而像是一株大树，正在朝着虚空中不断蔓延，探出自己的枝丫。

　　接着，伊泊尔从梦界的至高天穹上垂下自己的枝杈，浩荡的神力直接将黯日压入深渊的最底层。

　　好了。

　　黯日存在“上浮”的本能，就如同天体的运行规律一般。但如果不刻意主动进行加速的话，这种上浮的速度总会比深渊扩张的速度要稍微慢上一点点，因此在正常情况下，黯日永远也没办法脱离深渊底层。而就算，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导致黯日这个化身暴走了，伊泊尔和梦界诸神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观测到这一点并做出应对。

　　伊泊尔将目光收回。

　　柱神们正围绕着祂。头戴金色冠冕的巨龙【秤】向祂点头致意，蝉母也朝祂微笑。还有刚刚登神的黑蝴蝶，庞大如山岳的创世圣父，极乐天，嶽，祖母蜘蛛————除了提灯王。作为梦界某种意义上的最大功臣，这位眼下又跑到不知哪里去了，颇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伊泊尔吃了一惊：“你们、你们干嘛呢？”

　　“新的太阳神登极，是不是要考虑一个加冕仪式呢？”极乐天笑吟吟地道。

　　伊泊尔不太好意思的那一面又浮了出来，讷讷地道：“这……应该不用了吧……咱们没必要搞太形式主义……”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结果比我想象中要好。”祖母蜘蛛轻声道：“我还以为需要我来出手——本来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提灯王居然站出来了。”

　　虽然祂没有多说，但伊泊尔却忽然听懂了祖母蜘蛛的言下之意——作为执掌生死权柄的神祇，祖母蜘蛛应该也有某种方法来短时间“逆转生死”，只是显然，这种手段是需要代价的，或许就是祖母蜘蛛的自我牺牲。这么看来，此前祖母蜘蛛交予祂的【死生织缕】，或许就有托孤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没想到提灯王居然这么给力。

　　而这其实也侧面证明了一点——梦界的存续并不是依赖着“唯一的一种可能”，虽然万变卿确确实实将梦界逼迫到了破灭的边缘，但却还没有到一切山穷水尽的地步。

　　伊泊尔心中一时感慨，轻声道：“梦界能存续下来，靠的并不是奇迹……”

　　而是从柱神，再至芸芸众生，所有人的努力。伊泊尔是在无数人与神明的托举之下成就的梦界至尊，因此，祂的职责，也正是将自己的光明分给所有人。赞芸芸之化育，守众生之中和，伊泊尔再次认识到自己从今往后，身上肩负的责任，“肩膀上”像是紧了一下，整个梦界的重量，忽然有了些清晰的实感。

　　“老蜘蛛，以前你总骂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道个歉？”

　　提灯王忽然悠悠地从众神的背后飘过。祖母蜘蛛瞪祂一眼，嘴唇张了又合，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地道：“我确实……”

　　“哈哈！但是我不接受~”提灯王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大笑道：“你就给我一直愧疚下去吧！”

　　祖母蜘蛛流露出些许愠怒。

　　提灯王唰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啦好啦。”极乐天拍着手，道：“现在梦界总算平安无事，一切都在回归秩序。之后的事情还多着呐！不过，都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咱们一起放松一下怎么样？要不举办一场宴会吧！！”

　　祂发出一声欢呼，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举起了一只牛角酒杯。但响应者一个都没有，极乐天沉默下来，尴尬地道：“刚刚度过这种大危机，不应该欢宴一下吗？就算是为了庆祝新的至尊也该有点儿表示吧！你们好无聊诶！”

　　祖母蜘蛛道：“死生轮回在此前的大战中变得混乱，我剩下的工作还很多。”

　　祂朝着伊泊尔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神性法则组成的海洋当中。其余的柱神们也陆续离开，嶽是倒数第二个。在临走之际，嶽走了上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伊泊尔片刻，然后握拳在祂身上轻轻锤了一下，像是在表示认可。

　　极乐天凑上来，笑道：“祂们就是抹不开自己的架子！一个个都忒无聊，我说，小太阳，要不咱们去喝一杯啊？”

　　伊泊尔讷讷道：“我年纪还小……”

　　极乐天又好气又好笑，嘴唇张了张，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不过正在此时，伊泊尔忽然心念微动——神性天的苍穹之下，一个新的神名正在凝聚。

　　【新生之始】

　　伊泊尔心中微动，就见下方，一道身影正在从醒界逐步上浮——是露比！伊泊尔从神性天降下，抵达时律界，等待片刻，露比就出现在了祂的面前。

　　“……啊？!”露比睁大了眼睛，很是惊讶的样子。

　　“啊什么啊？”伊泊尔猛猛戳祂脑袋：“你这下母凭子贵了知道不？”

　　露比的脸上带着些恍然。祂微微地张着嘴巴，像是在某种思绪当中沉浸了片刻，而后又将目光扫视四周，最后终于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个不靠谱的计划真的会成功。”露比道。

　　“你也知道自己不靠谱！！”伊泊尔勃然大怒，挥舞着触须：“你怎么就是什么新生之始呢？我看也太有面子了！我非得封你个退而求其次之神当当！”

　　“哇哇哇！”露比也挥舞起王八拳和伊泊尔的触须扭打在一起：“老娘好歹是你的造物主，放尊重点好不好！别以为拯救了世界都了不起，这也是我的英明指导！”

　　“我看你还是得寸进尺之神！”

　　“那你就是不孝之神！”

　　“——哦对了！”

　　伊泊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露比，你知道长久以来，一直鞭策着我走到今天的是什么吗？”

　　“什么？”

　　伊泊尔冷笑：“你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呢！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礼物——”

　　祂心念转动，神力顿时凝结为一个……

　　巨大的、金灿灿的、至尊豪华的……

　　黄金马桶。

　　“……”露比沉默了。

　　“请吧。”伊泊尔道，用触手推了祂一下。

　　露比欲言又止了半天，看着旁边正有一个个老熟人汇聚过来——隐月、泽布扎尔、龙帝——祂不由汗流浃背，紧张地道：“你、你确定吗？你登极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伊泊尔想了想：“准确来说是第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重塑梦界，第二件事是横扫深渊，第三件事——就要专门留给你呀露比！！！

　　这就是我的初！心！！

　　伊泊尔一把将露比抓了起来，在祂的哇哇乱叫和拼命挣扎中，将露比塞进巨型黄金马桶里，然后发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