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无门之门

　　新兰顿。

　　露比正在布置下一周的重建任务，动作却忽然顿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脸上浮现出微微的怔松，但紧接着，茫然的神色开始散去。她那紧紧抿住的唇线，开始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

　　“哈……”一声低笑从露比的喉间滚出，旋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畅快！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露比猛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了！“

　　露比眉飞色舞起来：“当初那帮人居然还逮捕我……果然是他们没见识！果然我是对的！哼哼……接下来我可得好好去显摆两下……”

　　卡洛和彻丽两人也在。她们先是诧异，接着看见露比的动作，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卡洛如福至心灵一般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内心的触动，她喃喃地道：“真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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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夏。

　　朝会正在举行，龙帝忽然不顾形象地从金座上站起。这个举动立马引发了群臣的诧异，一片哗然声中，龙帝一言不发，脸上流露出一种思索、凝重、困惑的神色。群臣交头接耳，正在惊诧，忽然间——

　　他们也感受到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恢弘的、伟岸的、平和的震荡，像是巨浪一般，正从这个世界的深层徐徐地推进而过。

　　这是发生了什么？

　　“陛下——！！！”

　　惊疑之中，一道光流忽然掠至殿前，钦天监的大监正踉跄地从光中扑了出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他披头散发，一边去抓摔在地上的帽子，一边又想行礼，手忙脚乱，嘴里道：“成神了！成神了！”

　　“……冷静点儿。”龙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怀疑和困惑逐渐散去，已经浮现出微微的笑容：“谁成神了？”

　　大监正终于戴上了自己的官帽，肃然道：“伊泊尔…登临神座！

　　桃林之中，武圣拈住一片飘落的桃花，微微一笑。

　　这一霎，巨大的波动仍然在扩散。深渊，醒界，梦界……新神的诞生，这个消息正如飓风般传遍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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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是……成神了。”

　　伊泊尔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脑海中还有些不清醒。思绪迟钝而混乱，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刚从亿万年的沉眠中被强行拽出。祂无法清晰思考“我是谁”，也无法定义“神是什么”，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存在感”正在祂的感触中盘旋，一切都很模糊，唯独“伊泊尔”这个名字和其对应的概念、记忆无比清晰，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更多的感知碎片，正如同解冻的冰河，一点点贯入这刚刚复苏的意识之中。

　　祂“看到”无数星辰尘埃的碰撞如同细微的神经末梢在颤抖；祂“听到”空间结构撕裂又弥合，如同血液在尘世巨构造般的血管中奔流……

　　深渊与梦界的光和热在祂的体内疯狂撕扯、对冲而后弥合，同时构成了一种支撑性的张力；那弥漫于整个宇宙胚胎，尚未平息的创世能量余波，每一次翻涌，都如同一次沉重而缓慢的呼吸……不，那不是呼吸，是比星辰脉动更宏大的、这个雏形宇宙自身的律动。

　　祂的身体没有了边界，存在已然融入此方混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之中。

　　“我……好像……可以……”

　　塞蕾泽当然也在一场彻彻底底的创世纪大爆发中化作了燃料，但伊泊尔念头拨转，体内宇宙的轮回就开始向前滚动，于是塞蕾泽也从一片虚无中重新回归，茫然地道：“发生了什么？”

　　伊泊尔迷迷糊糊的，难以回应祂。祂显然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这一切，不过这时候——

　　来自外界的力量忽然轰入。

　　不是能量洪流，不是物质冲击。那更像是……否定本身。

　　禁忌奥秘之主的力量，如同无形无质、却又绝对锋利的裁决之刃，带着洞穿一切虚幻、破解一切结构、将“存在”打回“非在”的终极意志，狠狠地戳刺在了伊泊尔这新生宇宙胚胎那尚未稳固的“晶壁”之上！

　　伊泊尔的原始宇宙胚胎于是变形了一下，那股力量刺入，将一小片星云化作无形。

　　伊泊尔立马感受到了剧痛。

　　这种痛楚激发起了祂本能的愤怒。

　　塞蕾泽看见，一片尚未稳定的星云漩涡猛地加速旋转，爆发出刺目的能量闪光，引发了一连串的空间涟漪和物质湮灭！庞大的力量迅速汇聚而起，然后向外喷涌而出！

　　禁忌奥秘之主心说卧槽！！

　　虹光法球一瞬间在祂身外成型，然后就被迅速摧毁了，从伊泊尔体内喷出的光矛带着撕裂一切破灭一切的力量横扫而过，禁忌奥秘之主身上的防御法术连锁触发，守护巫术、夺离法球、压制之墙……一切都如摧枯拉朽般被击破，然后终于穿过禁忌奥秘之主的身体。

　　如同幻影一般。

　　【主观现实】。

　　这个法术属于惑控学派，效果不是控制他人，而是催眠自己……通过催眠来诱发出潜在的精神力量，从而扭曲现实，让周围的一切变得如自己所想一般。

　　在禁忌奥秘之主的“主观现实”当中，祂避开了攻击，于是伊泊尔的这道光束确实没有伤到祂，但其中的威能仍然让祂惊得羽毛差点儿掉下来两根。

　　准确来说，此前伊泊尔释放出【创世纪】的时候，禁忌奥秘之主就给惊到了。

　　祂是一个施法者。

　　众所周知，施法者的战斗力是很有弹性的——做足准备的时候极为可怕，但面对不在计划之中的意外就显得力有未逮。而伊泊尔的创世纪就属于后者，这种力量在爆发的瞬间，终极魔咒甚至都无法压制，好在钻研的预言法术多多少少是让禁忌奥秘之主未卜先知了一下，于是在创世纪的威能尚未完全爆发的关头，禁忌奥秘之主直接撤离了……

　　等祂回来的时候，小半个无面之主的神域都已经破碎，新生的、鸿蒙初开的微型宇宙出现在了这里。

　　试探性的攻击招来的是一次强悍到意外的反击，禁忌奥秘之主一时感觉有些棘手。

　　好在无面之主马上有了动作。

　　祂的神域正在破碎，无面之主索性将神域收缩回体内。溶解万物的力量从祂的混沌之中涌出，化作一条条触手，缠绕在新生的宇宙之上，虽然每一次都招来更强大的反击，喷涌而出的光束将无面之主的身体切开……每次光束都造成了货真价实的伤害，禁忌奥秘之主看得真真切切，先是彻底的毁灭，而后是新生，无面之主被切裂的创口只要沾到光束就会立刻“异化”，不再属于自己。

　　但这对祂而言只能算是小伤。

　　作为深渊中最古老的魔神之一，祂的“底蕴”实在太过雄厚了，硬吃这样的攻击也不在话下，但换成任何一尊魔神过来恐怕都不会这么轻松。无面之主的触须越来越多地缠绕其上，禁忌奥秘之主从阴影中拔出自己的蛇头法杖，陷入片刻的沉思。

　　联手无面之主，祂或许可以将这尊新生的神祇斩杀在这里。

　　但……无面之主若是吞噬了祂……而且……

　　一瞬间的犹豫。

　　伊泊尔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像一团在温暖泥沼里缓慢蠕动的原始生物忽然觉醒了灵智那样。

　　体内的星云疯狂旋转，只是缓慢流淌或激烈冲突的混沌能量流骤然凝为一股。体表被无面之主触须缠绕的位置忽然坍塌下去，一道毁灭的海啸以塌陷点为中心，向外喷薄而出！

　　一瞬间的光芒，宛若千万颗太阳忽然爆发。光芒之下，一切都在破灭、坍塌、扭曲！空间被撕裂开一道黑洞般的伤口，万事万物都流入其中，被彻底吸入、绞碎，而伊泊尔已经消失不见。

　　禁忌奥秘之主沉默片刻，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戒指是一条缠绕的银蛇，双眼和口中各蕴着一枚宝石。祂的蛇瞳浮现出一条条不同的世界线，开始迅速地推衍：

　　在其中一条世界线中，祂以戒指上其中一枚宝石为代价，施展出【否决术】，直接撤销了伊泊尔“撤离”这个举动，于是伊泊尔唰一下就回来了，然后——

　　轰！！

　　这招否决不了。

　　禁忌奥秘之主的眼皮子剧烈抽搐了两下，将蛇杖攥得紧了一点，然后缓缓松开。

　　算了！

　　今天主要是祂没有准备……就先这样吧！

　　得想出对付这一招的办法才行……

　　祂望向那个小小的黑洞，遥遥地伸手一掐，黑洞立刻像是气球般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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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的褶皱被一种无形的伟力强行抚平、拉伸、重塑，最终，形成了一扇……门户。

　　没有门框，没有门扉，没有锁孔，甚至没有开启或闭合的概念。它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却又比任何实体都要更有“存在感”，它仿佛只存在于幻想之中，又像是空间本身被永久性地挖去了一块，露出背后那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绝对的底色。

　　——无门之门。

　　于是，伊泊尔穿越门扉，抵达了时律界。

　　没有上下四方的概念，没有物质与能量的喧嚣。

　　感知所及之处，是无数巨大、透明、相互嵌套、无限延伸的几何体回廊。它们由纯粹的时间和法则构成，如同最精密的、超越想象的钟表内部结构被放大到宇宙尺度。回廊的“壁”并非实体，而是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时间流本身，历史的影像在其中回闪，时间线的流向化作可以被触摸的符文明灭不定——那是时间的刻度，是因果的链条，是熵增的轨迹……亦是万物生灭的律令。

　　就在这时。

　　伊泊尔若有所察地将自己的感知向上“抬升”，在那由无尽相互嵌套的透明时间回廊“上方”，在那本应只有冰冷法则弦线与巨大时空齿轮咬合的虚空中，一片无法形容的、覆盖了所有感知维度的区域，忽然塌陷了。

　　更高的神性天正在降临，覆盖了时律界。

　　梵钟般的响声中，一只手掌从塌陷的天穹中垂落而下。

　　那只手并非血肉，亦非能量，它已经超越了“巨大”的范畴，仿佛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回廊之上，覆盖了伊泊尔所能感知到的一切，所有交错的时光和法则之线都被其轻易覆盖。手掌的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的轮廓，都蕴含着足以撑起宇宙的伟力，肌肤的光泽，宛如是包罗万象、历经无量劫磨砺的混沌琉璃，内蕴一种超脱生灭的圆融。

　　那是觉者的手。

　　张开的手掌，像是在迎接着它的到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