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渊净土

　　近乎凝固的时光之中，血海之轮再次旋转，但这一次，轮盘中央浮现出一轮真正的太阳虚影，炽烈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神国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道光束都是伊泊尔的一次怒拳。

　　对于可以随时将自己高度元素化的伊泊尔而言，出拳和吐息已经没什么区别，同样和轰轰烈烈的射线爆没有太多的区别。一瞬之间，数千道光束几乎是交叠在一起迸射而出，伊泊尔的拳影如同机关枪一般轰轰烈烈地爆发、扫射出去，每一击都带着足以足以将那神国洞穿的神圣之力！

　　轰！轰！轰！轰——！！！

　　祖拉的躯体被无数道拳影贯穿，骨骼节节碎裂，血肉蒸发，连惨叫声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说来漫长，实则也不过一瞬。在其他九阶之下的外人看来，那前后的一系列变化简直比眨眼还快，在眨眼之前，祖拉正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而眨眼之后，祖拉已经被光芒打得倒飞而出！祂的身体四分五裂开来，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每一块碎片都在向外爆开，坠向神国的远处。

　　伊泊尔平静地收回拳头。

　　铁皇后的躯体就是祂的神国，堪称是万法不侵，而当来自鲜血女王神国的压迫力被铁皇后自身抵挡住，那暴露在它面前的祖拉，只不过是个水货级别的九阶而已。当然，如果祖拉也将神国的力量全部压入自己体内，而非借势压人，那她估计还有得打，毕竟借助整个神国之力，鲜血女王也能让自己的“数值”稍微压过伊泊尔一头。

　　但有时候战斗就是这样，一次策略的失误，就足以决定战局。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获取烈阳之力后，伊泊尔对恶魔的特攻又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还剩下那么一点，”伊泊尔道：“冤有头债有主，塞蕾泽，你自己动手吧。”

　　“……好。”塞蕾泽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稍微出了一下神，回过头来的时候战斗居然已经结束。她感觉自己应该兴奋，应该摆出狗仗人势的嚣张态度桀桀桀怪笑着走到鲜血女王面前，然后摆出盛气凌人的态度将她干掉，但也不知为什么，这会儿她的心思一下子忽然放空了瞬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股子得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血海轮向内收拢起来，从中吞吐而出的血光凝聚为一束锋利的玫瑰。

　　塞蕾泽朝着鲜血女王飞去。

　　伊泊尔荡开的拳罡几乎将领域撕裂，鲜血女王的神国和宫殿都已经被冲击波摧残得零落破烂。远处，祖拉的残躯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血肉艰难地生长着。祂确实伤得太重了，原本对祖拉来说，祂完全可以做到字面意义上的滴血重生，只要小小的一滴血液就可以再生出自己完整的身体，但伊泊尔残留的烈阳之力持续灼烧着祂，极大扼制了祂的恢复，现在祂的样子，与其说是在恢复，倒不如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维持一点自己的体面。

　　“叛徒……”

　　祖拉摇摇晃晃地后退，如同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一般，低吼道：“是我成就了你……你现在却要来杀我！”

　　“陛下。”

　　塞蕾泽向她慢慢地靠近，轻声道：“您也知道，想要成为血魔冠军是很困难的。除却那种一步登天，从五阶直接被拔擢为八阶的幸运儿之外，像是我这种，就非得经过无数生死搏杀，用处在弱势的能力去一次次战胜强敌，最终才能被您挑中。但我有一天忽然反应过来了，既然我可以以弱胜强，用血魔形态去战胜那些比我更强大的恶魔，那难道我化身为屠虐魔、甲戮魔或者六臂蛇魔等更强的形态，难道反而就不行了吗？”

　　“我明明也可以像是其他正常恶魔一样进阶，然后抵达八阶。”塞蕾泽眯起眼睛，道：“血魔的进阶之路就是一个骗局，它只不过是在养蛊，这种花大力气绕原路的进阶路线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您心底的不安全感，为您筛选出一批你看得上的‘蛊王’。它对于我们每一个血魔来说都没有好处，唯独有利于您，但如此浅显又明白的道理我过去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

　　塞蕾泽轻叹道：“您一直在我们的潜意识中影响着我们，不是吗？”

　　祖拉冷笑道：“是又怎么样？我是血魔这种恶魔形态的始祖！我就是你们的母亲，我控制你们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如同柱神会创造职业一样，深渊领主们也能塑造出各种独特的恶魔形态，这些恶魔形态一定程度上就展现出恶魔领主们的道路和喜恶。

　　“所以。”塞蕾泽轻声道：“当初您要杀我的时候才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因为您从来没有想到我居然会逃。”

　　祖拉眯起身上的一只只猩红眼眸：“要不是我当时受了重伤，又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塞蕾泽继续上前，而祖拉再度后退了一步。

　　塞蕾泽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哀伤：“我当然知道您会这样说。作为从您的血海中诞生的造物，我怎么可能不理解您的想法？就像是我们也暗中试图去反抗您一样，我知晓您也一样被更强大的存在控制……当然，现在的我也仍然是如此。”

　　逃无可逃，背后就是领域血界的边缘。祖拉将自己的残躯慢慢地站直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祂道。

　　塞蕾泽轻叹道：“我曾经，幻想过当初我的逃出生天，是您的网开一面，但事实上不过是我的翅膀太硬了，而您当时正好也抓不住。只是有时候我在想，我的抗争，我的愤怒，我对您的仇恨，会不会不过就像是血海拍打着山崖发出的响声，听上去似乎惊涛炸裂颇为惊人，实则不过是一次更大的循环呢？不过，直到现在，我才忽然明白我想要什么。”

　　她将那玫瑰花束轻轻地插在祖拉的心口上。

　　“永别了，陛下……或者说，母亲。”

　　祖拉的一切动作顿时定住。

　　伊泊尔一下怔然，感觉到从塞蕾泽那边传递而来的蜕变感。

　　塞蕾泽……

　　正在晋升！

　　但那种晋升，并不是吞噬了鲜血女王后获得深渊认可而导致的【承位】，而是来自于另一种升华。这一瞬，她背后的血海之轮突然发出空灵的嗡鸣，那些沸腾的猩红开始褪色，轮辐边缘释放出去的光晕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浩瀚、纯粹的净光。

　　血红的玫瑰花慢慢地盛放开来，祖拉怔然地注视着那一朵花，忽然感觉自己的执着，自己的痛恨，自己的愤怒和怨毒……过去的重重恶念，忽然间像是被风吹走般散去了，祂忽然间感受到一种轻松，身体也变得空灵起来，接着便是一种很淡的哀伤在心底晕开，并不强烈，就像是一片叶子落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淼不可见，却一直传递出很远很远。

　　祂发出一声释然的、领悟似的叹息，而后慢慢地消散了。

　　塞蕾泽朝着伊泊尔转过身来。

　　血海之轮在她背后崩塌，无数道星光从轮盘碎片中迸射而出，编织成流动的星环缠绕在塞蕾泽周身。鲜血女王的神国也开始一片片地坍塌开来，被吸入那星环之中，形成原始星云一般的涡流。汹涌的深渊之力横溢而来，然后也被祂吸收入内，转化为更加纯粹的净光。

　　那不再是血海孽轮，而是一道星空之轮。

　　这不仅仅是塞蕾泽自己的能耐，伊泊尔的深渊转化之力在这其中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这一刻，伊泊尔的力量和塞蕾泽的感悟不分彼此，交织在一起，居然抵达了就连过去虚鬼王也没能完全踏足的那个境界。

　　塞蕾泽升入九阶。

　　深渊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