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柱神
我史莱姆何尝不想成为盖世魔王 · 佚名 · 2,260 字
伊泊尔的目光再向上抬起,发现觉者居然还没有离开。
这位柱神仅仅只是依靠一个眼神就让禁忌奥秘之主心生退意——而祂事实上,都没有真正出手。
觉者的那只眼眸俯视着万物,目光同样也落在它的身上。
在其目光之下,伊泊尔顿时倍感压力——不是那种威压,亦非实质化的重量,而是一种身负重担的心理压力,伴随着不够纯净的心灵在目睹至臻时的自惭形秽,让它忍不住开始反思起来。
“伊泊尔。”
觉者的声音传至它的耳边。
那声音并不洪亮,但却带着一种透彻,像是千年古刹的青铜钟在雪夜自鸣。
“你做得很好,但往后却还不能松懈。你还需要……更快。”
伊泊尔一怔:“更快?”
“禁忌奥秘之主吃了大亏,但不会就这样放弃。”觉者平静地道:“眼下的这次失败将会迫使祂转向其他的策略,而有那么一种方法,我无法阻止。”
“深渊如漏卮。”
片刻的停顿,似万千木鱼同时顿止的静谧。觉者睫毛垂落的银河中,浮现出万千恶魔厮杀的幻影:“正如你们击杀比蒙以腾出更多容量一样……禁忌奥秘之主也可以击杀其他深渊的魔神。在过去,深渊就像是一只貔貅,只进不出,但如今,我已然突破一重关隘,打破了平衡——现在深渊中死亡的领主和魔神,祂们的力量无法再被深渊完整地保留,反而会被吸引入梦界。”
祂的目光凝视处,虚空中浮现出一朵优昙花,那花瓣飘落处,显现出正在变得愈发纤薄的位面壁垒:“但你应当知晓,这对梦界而言并非是好事。”
伊泊尔若有所思:“这就像是……吹气球?”
觉者的目光稍微眯起,伊泊尔从中窥出一丝很浅的无奈:“就像是吹气球。”
“所以……”
伊泊尔琢磨着道:“等这次被打回家去,禁忌奥秘之主就可能会考虑对其他的深渊领主下手,将祂们的尸体抛入梦界,从而加速梦界的崩溃?不是,觉者,难道您不能……停下来吗?”
觉者平静地道:“完化没有终点。”
正如无所不能者亦无法创造出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柱神可以做到许多事,但却无法违背自己的道途,因为祂们本身正是道途的先行者和塑造者。可以改写道途的唯有柱神的更替,而每次道途的更替也会带来剧变——然而觉者眼下又偏偏处于一个“不能后退”的位置,因为这一退,本就危如累卵的梦界势必崩溃。
觉者轻声叹息:“圆满如月轮,盈亏本同辉。”
伊泊尔心中一突:“那假若禁忌奥秘之主真的采取这种办法……您能支撑多久?”
觉者道:“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尽力压制,但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三年之后,梦界将会抵达极限,彼时我将会脱离梦界,前往虚无,随后梦界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开始萎缩……如果不考虑彼时深渊入侵等问题,单单依靠梦界自身,那梦界应该能再度支撑上十年左右。”
也就是十三年。
伊泊尔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太短还是太长。
它想了想,道:“祖母蜘蛛和石中圣母,为什么祂们撑不起来?”
觉者缓缓道:“祂们自原初的时刻经历了一次【分裂】,本身已经并不完美,状态亦和梦界息息相关。残缺的古神,注定会和残破的梦界一同消亡。事实上,这也正是我们默许黑死病的原因,假若祂真的能顶替祖母蜘蛛,虽然过程中必定会造就巨大的厄难,但也将促使【虚之道途】发生自我革新,从中或许能诞生出一些好的东西。当然,眼下黑死病已经死去,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难怪如此。伊泊尔心想,黑死病之心路人皆知,但梦界诸神居然没有一个去阻止黑死病,原来关键居然在这里。总之在柱神们看来,虚之道途若是发生更迭,过程中就算生灵涂炭,也未必是完全的坏事……不好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病急乱投医。
伊泊尔又问:“如果我抵达百相那个程度……您觉得我能否支撑起梦界?”
觉者道:“如果是百相的巅峰时期,那就可以。”
伊泊尔明白过来:“作为自然之神,百相在日陨之后也遭遇重创,所以如今是大不如前了……”
伊泊尔莫名地放下心来:“那也是好事,百相弱了,我回头顶替柱神之位就会更加容易……”
觉者注视着它,片刻,道:“假若禁忌奥秘之主确实开始行动……深渊中必然发生剧变。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个机遇。当我离开之际,需要有足够强大的神灵能代替我……这或许就是你们。”
觉者又道:“另有一件事,我先提前告知你,你莫要惊慌。”
伊泊尔心中打了个突:“什么?”
觉者道:“一年之内,恒之道途将发生变动……不过,不同于黑死病的谋逆,这将是一次相对温和的【禅让】,而新神之位,预计将会落在【创世圣父】的身上。这是为了对抗往后可能发生的崩塌,创世圣父或许能接过承载梦界的重担。”
创世圣父是矮人的种族神,但同时也是醒界众生某种意义上的造物主。在醒界被开辟之际,这里荒芜一片,除却从原始的混沌中诞生的古兽之外,没有任何生物,地火水风也尚未完全区分。于是石中圣母便派遣自己手下的神使——也有说,创世圣父其实就是石中圣母的另一个半身,就如同远古的早期太阳神【光源】从自己体内孕育并分裂出后来的新日一样——雕琢出了山川河岳,以及诸多种族。
“虽然我们会尽量控制这次柱神更替带来的影响和破坏。但是,可以预见的,在柱神更迭之际,历史将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测的波动。”
觉者平静地道:“你们需要做好准备。”
祂的眼眸逐渐合拢,天穹中的巨裂随之闭合。像是有一阵风,裹挟着正在散去的佛偈拂过真理界。
伊泊尔定定地伫立在那里,思考了很久。恍惚之间,像是看见自己倒影中游动着亿万生灵的命途。那些在末日预言中挣扎的凡人、琼宁中重建家园的精灵、跪拜创世圣父的矮人祭司……看见了他们所有的恐惧与希望。伊泊尔突然间好像理解了觉者的目光为何如此沉重——那并非来自柱神的道途,而是承载着梦醒两界无数生灵重量的悲悯。
无论是深渊亦或者梦界,世界的变化正在加速……如同从山巅开始向着悬崖俯冲。
但它或许还有时间。
伊泊尔返回了醒界。
这个世界应该还有救,它心想。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