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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影神

我史莱姆何尝不想成为盖世魔王 · 佚名 · 4,762 字

  没有倒计时,伊泊尔的自爆来得太快。

  几乎是在爆裂开始发生的同时,它就喊了出来,同时运用自己的空间力量将龙帝、卡拉德雷和铁皇后送了出去。

  接着……

  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发生了。

  如果将时间放慢一千倍,以神灵的感官,尚能捕捉到爆炸中的每一个变化。

  整片时空都在向内塌陷。

  大地裂开蛛网状的紫色纹路,天空中垂落下无数条光芒组成的脐带。

  然后是所有力量的激荡碰撞。

  元素发出尖锐的哀鸣,化作千万缕流萤般的幽光被吸入坍缩中心,时空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镜面般层层剥落,火焰在虚空中凝结成猩红的琥珀,流水化作飘散的冰晶,连呼啸的狂风都被定格成螺旋状的透明纹路。

  也只是一瞬而已,下一瞬,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声音已经无法传播,温室世界坍缩的奇点中心绽开一朵漆黑的大花曼陀罗,每一片“花瓣”都如同吞噬世界的虚空裂隙,“花蕊”处跃动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星火。

  当虚空曼陀罗完全盛放之即,物质和概念几乎同步开始崩溃。

  不过,这一切,伊泊尔是注定见不到了。

  ……因为它把自己给先炸死了。

  虽然用自爆一下子直接把自己也给炸死显得有些草率,但伊泊尔在决定自爆的这一瞬间确实考虑了不少。

  祖母蜘蛛作为预言之神,忽然赐予的复活能力显然意有所指,换句话说它在这次战斗中多半要死一次……既然如此,那它不如主动将自己的这条命用在合适的地方!再说了——就算给自己留着一些力气,自爆结束后,伊泊尔自己也肯定要陷入虚弱——时间回溯可没有第二个了。到时候要么就是一下子派不上用场沦为打酱油的角色,要么就是更倒霉,可能落到黑死病的手里,然后大概率落下什么不可逆的灵魂损伤或者诅咒。

  总之,与其死在黑死病的手里,伊泊尔寻思着还不如自己果断点儿,反正复活还能将它一下子给恢复成满状态。

  不亏!

  而且伊泊尔实际上还有一个非常激进且明确的目标——那条暗影锁链!

  神器是一种【规则】的体现,单纯的暴力基本上是不可能摧毁神器的。

  但黑死病的阴影锁链,还尚未成型!这还不是真正的神器,因此也就有了被暴力摧毁的可能性!

  于是就有了这场有史以来最强烈、最狂暴的自爆,伊泊尔一点儿都没有留手,像是疯狂的赌徒一般,将自己能押上去一切全部投入了自爆当中,它的道途,它的元素之力,它能引爆的一切都化作了自爆的燃料,让伊泊尔爆出了一个新高度。

  空间的扭曲之中,龙帝和卡拉德雷钻了出来,他们回头凝望,就见那场自爆的波澜正在更广阔的整个真理界中展开。伊泊尔炸出的湮灭潮汐正以一种超维的形态扫荡真理界,所过之处,群山晃动,不少不够稳固的真理之山在那剧烈的冲击波下开始破碎。

  “真疯啊……”卡拉德雷喃喃地道。

  龙帝只是沉默。

  在这样的爆炸之下,祂感觉自己是不太有生还的可能——伊泊尔体内的【太阳神之血】拔高了它的位格,再加上脉轮的加持,自爆的时候,它确确实实就相当于是一尊神在自爆,还是那种特别擅长自爆的神灵……

  但黑死病呢?

  而在那湮灭乱流的中心。

  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有些无奈的叹息,无形的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将伊泊尔的“碎片”拼凑起来。伊泊尔碎的实在是太彻底,以至于,让掌握着生死权能的祖母蜘蛛也稍微头疼了一下。

  说来漫长,实则也不过是一刹那,无形的丝线汇聚起来,伊泊尔一个激灵,就重新恢复过来,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我刚刚爆了吗?我是不是要再爆一下?”

  因为死得太快了,它的记忆还留在自己准备自爆的那一刻。

  伊泊尔再感受着周围的动静:“……哦,好像我已经炸了。”

  然后它就看见,那混乱的潮汐之中,一块“礁石”逐渐显现了出来。

  是黑死病。

  祂当然没有死,只是模样也稍微有些凄惨,身影甚至显得有些透明起来,祂一只手拎着同样凄惨不堪,几乎已经濒死的苦厄母,另一只手拿着那截阴影锁链——只不过,那条好不容易被祂获得的,用【烛影】的神之遗物打造的,阴影锁链,此刻也已经只剩下了一点点。

  黑死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了……”

  那声音之中甚至没有多少愤怒,只有一种自己计划被打乱的萧索。也不知为什么,伊泊尔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甚至可以说是心有灵犀的感觉——这么一炸之后,黑死病大概是放弃了原本的某个计划,打算退而求其次了……

  伊泊尔心中突然冒出一种跃跃欲试:刚刚没炸死你,但我要是再来一发你怎么办?

  黑死病身形一动,那不是想要反击,而是打算就此离开。伊泊尔连忙道:“卡拉德雷——”

  卡拉德雷的反应比它更为迅速。在黑死病动身的前一刻,卡拉德雷就已经激发了自己的【高等瞬发魔杖】,将一个法术猛地甩出——【梦之锁】!

  这个法术和空间锁类似,专门用于封禁在梦界诸层之间传送的心相门。黑死病原本刚刚撕开一线的心相门瞬间闭合,祂略微地转过头,一种冷意猛然间刺得几人遍体发凉:“你们,真要找死?”

  龙帝二话不说,直接拔剑而上。

  伊泊尔心念一动,铁皇后立刻朝着它疾飞过来。

  “塞蕾泽,死了没?”伊泊尔在心里喊了一声。

  塞蕾泽懵懵地道:“死了……啊不对,活了……我活了吗?”

  伊泊尔在刚刚自爆的时候可丝毫没有留手,将塞蕾泽也当做隐藏后备能源一起给爆了,不过复活也是两人一道复活。伊泊尔没有管塞蕾泽的反应,直接强催血海之轮,一轮血光刹那间冲天而起,七大脉轮在血海轮的统御下骤然合一,接着铁皇后加身,二者迅速交融,伊泊尔再张开一道空间门:“阿努塔罗斯!”

  “来啦!”等待已久的阿努塔罗斯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向伊泊尔扑来。伊泊尔感受着自己力量的飙升,兴奋地道:“尝尝我的至尊合体形态,娘们儿号,出击!”

  “……可笑。”

  黑死病说着,将残破的阴影锁链当做刀刃般高高举起,一下刺入苦厄母的颅骨之中:“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在这里吧,就在现在。让你们作为我登临柱神之位的第一批祭品吧。”

  “这是你们的荣幸。”

  龙帝的剑光狂飙而至,已然近在咫尺,但最后一丝丝距离,却怎么也无法突破,甚至还在不断地被拉远。

  骷髅的阶梯正在黑死病的脚下汇聚。

  瘟疫之神的神国在腐烂中苏生。

  数百万具骷髅拼接成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长阶,每级台阶都渗出黄绿色的脓液,粘稠的液体尚未落下便化作一只只尖叫的疫鼠。黑死病只是长叹,祂将自己的鸟嘴面具从脸上撕下,露出一片虚无,从中滴出的黑血在半空中晕染出不断扩散的霉斑。

  伊泊尔也无法靠近。

  黑死病沿着那长阶一步步地向上走,祂的神国正在降临。苦厄母发出痛哭:“您不能……您不能这样对待我!!”

  “少废话。”黑死病低声道:“小老鼠……你真以为我看不到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吗?”

  那残破的阴影锁链扭曲如一块废铁,又或者一把匕首,黑死病握着那匕首,一下下凿开了苦厄母的颅骨:“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的……【新柱】需要一个祭品,那个祭品可以是新登神的龙帝,祂确实很合适,但也可以是你。我可以容许你的小动作,可以容许你的谋逆,假若一切顺利,我甚至可以让你成为新柱手下的第一从神,或者放你自由,毕竟……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黑死病低笑道:“现在是你回报我的【爱】的时候了,就用你的一切……”

  苦厄母的皮肉和神性都在祂的惨叫之中剥落,被那把匕首吸进去。

  那种强大的力量让时空都发生了扭曲,伊泊尔感觉自己像是困于囚龙之中,既不能靠近,也无法远离,无论是劫雷、吐息还是相位攻击,所有的意图都被那种天堑般的距离给隔开在外。伊泊尔于是再度呼唤武圣,于是武圣的剑光呼啸而至……但居然也被隔开了。伊泊尔带着几分惊愕,又带着几分茫然甚至是恐惧地向着卡拉德雷看去,就见对方的表情僵硬,缓缓地道:“祂在登极……”

  登极是为晋升柱神。

  伊泊尔再度向着黑死病看去,感觉到了一种悚然。

  这可能就是黑死病这种老牌半神的底蕴。祂显然不是那种自己的计划一旦被打破就会狂怒的反派角色,始终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就连晋升柱神这种对绝大部分神灵来说都可遇不可求的大事,黑死病甚至都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备选的路线!

  “我明白了。”

  卡拉德雷喃喃地道:“有一种晋升为柱神的假说,叫做【托举法】——柱神和半神的一大区别在于神名,而神名是权能的体现。柱神至少拥有三条神名,但半神则只有两条。理论上来说,半神只需要能凝聚出自己的第三个神名即可以晋升为柱神,但事实上三个神名也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仍然需要别的动力去推一把……就如同八阶晋升为九阶所需的【壮举】一样。”

  “而托举法的含义就是,用一位神灵的死亡,这种足以铭刻历史的大事件,来换取另一位神灵的晋升。”

  伊泊尔恍然道:“黑死病是将苦厄母当成了祭品,来【托举】自己的飞升?!”

  卡拉德雷道:“恐怕不止如此……就和拗转道途需要有对应的职业一样,黑死病想要顺利转移到灵辉道途去,也需要掌握着对应的权能。所以祂会谋求烛影的阴影领域……说不定当初烛影的死亡,背后也有黑死病在推动,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如此强大的、接近柱神之位的半神会突然死亡。黑死病要用烛影的阴影力量来凝聚自己的第一个神名,然后再将自己的其他神名搬迁过去……”

  卡拉德雷道:“而黑死病同时又是巫术之神和瘟疫之神,巫术领域和虚之道途的牵扯太深了,搬不走,所以祂自己能控制的就只有瘟疫之神的神名和对应的瘟疫领域,加上阴影,也就只有两个神名……所以祂还要再吞噬苦厄母,拿走祂的【痛苦之神】与【厄难之神】,才能凑齐足够的神名来登极!”

  卡拉德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确实精妙,不愧是黑死病!没想到我居然能目睹一位柱神的诞生,真是死而无憾了!可惜这样的知识恐怕没办法记载下来了……”

  龙帝十分微妙地道:“你不想活也就算了,但朕还考虑活着呢……”

  伊泊尔也着急地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就这么当观众?我才刚刚合体成娘们儿号!!陛下,快使用你无敌的神器来想想办法啊!”

  龙帝愠怒道:“朕就是在想啊!”

  黑死病沿着长阶步步攀登,将那吞噬了苦厄母几乎所有一切后膨胀起来的阴影匕首刺入自己的眉心。祂的身体正在分裂,属于【巫术】领域的力量正在溢散出去,像是被祂所抛弃的杂质……

  但就在这一刻。

  阴影匕首忽然不自然地扭动起来,本该被排出的巫术领域之力忽然被匕首吞入。

  这样的变故让黑死病都出现了片刻的怔然,然后那阴影的匕首就像是化作火焰一般剧烈膨胀,将黑死病的上半身一下子吞没!扭动的阴影火焰中,一声低笑传出。

  整个瘟疫领域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哀鸣,七十七条蛇形的锁链从火焰中狂暴地涌出!时空的扭曲之中,跳动的火焰忽然间从幽暗转变为一种鬼魅的深蓝。

  “巫术领域,久违了……”

  带着金属颤音的低语响彻寰宇,火焰中探出的巨爪撕开了现实帷幕。

  那爪掌覆盖着青铜色鳞甲,指节间却生长着黑曜石质感的羽毛,每片羽毛末端都睁开一颗流淌星光的眼睛。千羽、千眼,一千种奥秘在其中流转不休。

  压倒一切的、属于深渊的气息,正从那幽蓝色火焰之门中不断涌出。

  “一切都如我所料……”

  那巨大的、可怖的身影进一步从火焰中挤了出来,带出一种淹没世界的绝望感。

  膨胀的幽蓝火焰中不断涌现出变幻不定的蛇纹,瘟疫的世界正在坍塌,一颗兼具爬行类和鸟类特征的头颅从火焰中慢慢地探出。祂的声音由千千万万追逐知识的狂人呓语编织而成,鸟类的清啼与蛇类的嘶鸣在多重声线中完美融合,虚空在祂的眼神下破碎。

  那是【禁忌奥秘之主】。

  祂从阴影的火焰中降临。黑死病辛苦打造的阴影匕首不过是一把用于打开门扉的钥匙,而这尊魔神——上一任的巫术之神,甚至可以说巫术这个领域的源祖,现在的禁忌奥秘之主——就等在门后,只等着时机恰当,就会过来摘取自己的果实。

  正如此刻。

  禁忌奥秘之主用一种平静而肃穆的语气道:

  “从今往后,我不仅仅是深渊之主,我亦将是灵辉道途之主!”

  “蒙恩者见我为知识的冠冕,悖逆者畏我作真理的荆棘。“

  祂展开由悖论编织的羽翼,阴影化作流淌的墨蛇浸透诸天:

  “白日是光明的牧者,永夜则归奥秘的掌灯人。我乃日轮沉坠时的永夜,是圣殿烛台熄灭后的余烬!诸世界的书卷在我翼下翻动,被涂抹的悖论在我爪间重生!“

  “蒙拣选的要称我为'吞吃日冕的永暗之蛇',悖逆的要咒骂'遮蔽真理的阴影之羽'。从今,直到诸界归于寂静,万卷秘典的终章都将铭刻——“

  祂的声音化作湮灭世界的宣告:

  “——我乃吞噬光明的黯日,我乃诸界终末的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