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耀目天劫之名

　　苦厄母的再次联络是在两天之后。

　　在伊泊尔和卡拉德雷反复实验温室空间的关头，苦厄母的声音忽然自诅咒中飘出：

　　“不对！！”

　　苦厄母颇为气愤地道：“婆婆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你们还是在框我！”

　　伊泊尔大为震撼。

　　不可能！祂怎么发现的？！

　　“你们应该先向婆婆我表达一点儿诚意！”苦厄母道。

　　伊泊尔便马上镇定下来，挥了挥触手，向卡拉德雷示意稍微等一下，然后镇定地道：“你要如何？”

　　苦厄母道：“婆婆我最为恩怨分明，当初你既然抢夺了我的信徒，那也应该还我一批信徒才行！”

　　伊泊尔略微沉吟一下，笑道：“合理。不过你需要的，是【苦厄母】的信徒，还是【难婆婆】的信徒？”

　　“自然是后者！”苦厄母道：“婆婆也不狮子大开口，你就帮我弄个……一千个难婆婆的信徒吧。对了，绝对不能从鼠人中找！”

　　伊泊尔心知肚明，黑死病是另一半的鼠人种族神，鼠人中的信仰变化很容易就让黑死病得知，从而察觉出端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时苦厄母没有在鼠人当中以难婆婆的身份传教。它于是道：“这也简单。”

　　苦厄母像是略微松了一口气：“那你尽快，婆婆我等你的消息！”

　　苦厄母的消息断开，卡拉德雷问道：“怎么了？”

　　伊泊尔就将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卡拉德雷惊诧道：“你们两个人，冷不声地就定下这种大计划？你们想杀黑死病？”

　　伊泊尔有些尴尬地道：“原本这事儿的确应该先和你们说一声，但我感觉露比的方案实在太不靠谱了，所以就打算先自己琢磨一二，试着推进一下。否则八字还没一撇的，就将大家召集起来，未免有些太过了……更何况，不同于猎杀比蒙亦或者对抗深渊这种原则性问题，黑死病虽说整体上是个邪神，但作为巫师之神，在醒界还是有一些簇拥的……我们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此事，避免打草惊蛇。”

　　见卡拉德雷沉吟不语，伊泊尔连忙问道：“您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

　　卡拉德雷瞪了瞪眼：“露比这家伙就是我行我素！常人都是谋定而后动，她倒好，先动而后谋，什么事情都是想个大概就开始做，然后实在不行就开始退而求其次……

　　伊泊尔尴尬地道：“您倒是一针见血……”

　　“不过这个计划大方向上也算合理。”

　　卡拉德雷沉吟着道：“假若真能解决掉黑死病，也算是让两界少了个隐患，实在不行解决苦厄母，则是相当于折损了黑死病的羽毛。不过，从你未来登神的角度，这倒是未必会对你有帮助……”

　　伊泊尔一愣：“为何？”

　　卡拉德雷哼了一声：“露比当年自己登神都稀里糊涂的，她懂什么叫登神！我就不一样了——我常年卡在八阶，什么方法能登上九阶我或许不清楚，但什么方法不能，我还不知道吗！”

　　伊泊尔心中微妙，总感觉这话好像怪怪的，但却莫名有道理。

　　卡拉德雷继续道：“想要踏入第九阶，除却各种乱七八糟的方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有足够的【壮举】，譬如当年极乐天击杀古兽。然而极乐天本就是【战士】，祂击杀古兽，顺应的是自身的道途和职业，通过战斗而飞升成战神，顺理成章。还有当年的全知之眼，是发现了魔法的奥秘，创造出了【祈愿术】，于是成为奥法之神。”

　　“可见，所谓的壮举，最重要的并不是杀掉某个强敌……而是做出符合自身道途的大事。”

　　卡拉德雷看向伊泊尔，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杀掉黑死病或苦厄母，对你能有什么帮助？”

　　伊泊尔怔然了一下，道：“这么说来，直接杀掉确实不行……除非，黑死病的死亡符合了某种意义……”

　　但伊泊尔脑筋转动极快，马上就想到：“但我们是不是能为黑死病赋予某种意义？比如说，祂是什么自然之敌，那我若是杀了祂，或许也能算是捍卫了自然，从而完成一项壮举……咦？好像也不对……”

　　伊泊尔忽地有些错乱起来。假设它真能赋予某种意义好了，那最终它想要“赋予”的又是什么呢？说白了，这个问题的最终本质其实是——它想成为什么神？它为自己选定的神名到底是什么？伊泊尔发现这个问题真有些难以回答，因为首先要排除掉“自然之神”这个最符合它意象的答案，毕竟这条路已经被人占住了，但接着又不能偏离太远……这个角度就很难找。

　　“说来轻巧。”

　　卡拉德雷嗤了一声，道：“黑死病这种积累深厚，甚至足以对柱神之位发起冲击的古老半神，能击败祂就不错了，更妄论做到更多。你记住了，伊泊尔，谋划的越多，就越容易落空，很多时候，制定一个可以达到的目标，然后用尽全力去推进、去达成即可。”

　　略一停顿，卡拉德雷又道：“其实也确实有一项壮举就摆在你的面前，那就是用你的温室包裹整个醒界……至少先包裹一片大陆吧！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你的功绩，倒是足够让你飞升成神了！”

　　“呃……”

　　伊泊尔心想，那不知是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伊泊尔忽地想到：它，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几乎就要完成一项【壮举】了……

　　如果当时，没有虚鬼王和悖论魔的接连破坏，它的分身化作一张传送网络，完整地覆盖整个醒界……那说不定，它在刚刚抵达八阶的瞬间，就已经能直接触碰到九阶的领域，就足以让自己飞升至梦界，烙印下自己的第一项神名！

　　亦或者，如果它当时没有走上万象之兽这条道路，而是老老实实补全变形者这个职业的六七八三阶，那它估计现在也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变形者之神，一步踏入九阶……

　　一瞬间，强烈的遗失感从伊泊尔的心中涌起。它默然了片刻，想象着那些曾经自己触手可及却因为各种原因而错过，或者被它放弃掉的成神机会，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种怅然若失。但伊泊尔没有在其中沉浸太久，而是马上就挣脱了出来，笑道：“还是先考虑黑死病的事情吧。对了，长老，露比当年是怎么成神的，你知道吗？露比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个。”

　　卡拉德雷流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像是有些不堪回首：“这个吧……”

　　卡拉德雷道：“露比，创造出了一道九阶法术。”

　　“咦？”伊泊尔有些诧异，只是创造了一道九阶法术？但转念一想，伊泊尔又感觉也对。九阶已经是神的领域，九阶法术每一个都象征着某种神性之权能，从暂停时间到开辟时空，再至无所不能的祈愿术，露比能在八阶的时候就创造出九阶法术，的确是才华横溢，晋升为半神也是应有之理。

　　伊泊尔问道：“什么法术？”

　　卡拉德雷缓缓地道：“那个法术……只被施展出来过一次，其影响持续了不足千分之一秒。但……就在那千分之一秒内，秤的均衡之界失效了，梦界、醒界和深渊三重世界的本源被连接到了一起，柱神和深渊中的那些魔神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照面，如果不是双方被及时分开……后果难以预料。”

　　“那个法术被叫做【世界之殇】。”

　　卡拉德雷道：“也是因此，露比才会被叫做耀目天劫。”

　　“……”

　　伊泊尔沉默了。

　　露比，你整得活儿确实够大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