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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9 节

第一百三十五章 和解

我史莱姆何尝不想成为盖世魔王 · 佚名 · 2,468 字

  涅瑞达和伊泊尔聊了片刻,道:“说起来,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看看阿芙珈拉?她好像挺低落的来着。”

  伊泊尔沉默。

  悖论魔之灾同样也在雪原列车上爆发,虽然说阿芙珈拉和约顿列车长都没死,但仍有数名列车员不幸遇难,雪原列车也没了。这可想而知,给阿芙珈拉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伊泊尔一想到这个也有些心情沉重。它默然片刻,道:“你自己事情都这么多,还想着阿芙珈拉呢。”

  涅瑞达道:“你事情这么少,也没有去安慰一下阿芙珈拉?”

  “……想去来着。”伊泊尔闷闷地道:“阿芙珈拉现在在虎鹿学宫,我之前去看过一次,但阿芙珈拉似乎有点儿ptsd,被我吓了好大一跳,还躲着我呢。”

  它停顿了一下,想起过去自己搭乘着雪原列车四处游历的那段时光。其实也就不到一年前,但现在想起来,却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世界真的变得如此之快吗?伊泊尔有些恍惚,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萦绕在它的心态,像是时光一霎的沉淀。

  其实别说是阿芙珈拉难以接受这种短时间的剧变,伊泊尔也有些。它忽然意识到,生命其实是存在一种“惯性”的,人们总是倾向于继续过那种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生活,而畏惧那无法预料的突兀转变,就像是列车总要行驶在轨道上一样。打破现状总是需要勇气,而一些事情忽然发生之后,也许人总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慢慢消解。

  过了片刻,伊泊尔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去和阿芙珈拉聊。涅瑞达,你回头要不帮我当个说客?”

  “行!”涅瑞达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儿什么话?”

  “要。”

  伊泊尔想了想,道:“就说……嗯,就说我有点想她吧。”

  ……

  数日之后,人鱼和娜迦的族裔陆陆续续移民了过来。伊泊尔呆在鉴真洞天的一处高山上,遥远地眺望着那些水族移民,没有下去贸然打扰他们。它心中忽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鉴真洞天说大不大,数千平方公里的面积。它就在旁边的这座山上,距离那些人鱼,可能直线距离也就十公里不到,但即便它一直呆在这里,或许大部分人鱼们也是不会想到自己身边有这么一尊存在的,因为他们不可能上来看看。

  从醒界到梦界,虽然整个世界如此庞大,但每个人其实接触到的也就自己感知范围内的那一点点。一念及此,伊泊尔倒真有了一种身处樊笼中的幻想。

  “……我这些天,是不是想东想西的太多了啊?”

  伊泊尔迟疑着道。

  希瑞在它边上懒洋洋地开合了一下书页:“灵之秘源旺盛而浓郁,就会导向这样的玄想——你看历史上的哲学家,一大半都是虚之道途的,就是这个原因。对你来说这其实是好事,你现在要拗转道途,需求的秘源不就是灵之秘源多点儿嘛?”

  希瑞想了想:“诶,你啥时候进阶啊?”

  “快了。”

  伊泊尔稍微盘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还有一个月。咦?”

  它忽地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朝着远处望去,就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涅瑞达朝着它飞了过来。其中一个开口道:“伊泊尔!你猜猜哪个才是真的我?”

  伊泊尔稍微辨认了一下,指向左边这个:“你是涅瑞达。”

  又指向右边这个:“你是……阿芙珈拉?”

  涅瑞达挺无趣地道:“我明明连续布置了多重幻象的,你怎么一下就看破了?你不会是蒙的吧?”

  涅瑞达虽然是七阶,但【迷纱幻者】这种幻术专精职业,布置的幻象甚至八阶也难以看破。不过对伊泊尔来说,不知不觉当中,它的各方面实力似乎都已经有些超标了。当然,最关键的是……虽然涅瑞达的幻术几乎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但两人确实还存在一丝微妙的气质差距。

  伊泊尔没有理会涅瑞达,只是用触手轻轻一挥,就将幻术的面纱层层揭下,露出阿芙珈拉原本的模样。

  阿芙珈拉没有开口。空气里一下子稍微有些沉默,数秒之后,伊泊尔才主动打破了这种尴尬:“阿芙珈拉,你还好不?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下子变了好多?”

  阿芙珈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抱了上来。她将伊泊尔的身体用力地抱在怀里。

  阿努塔罗斯很警觉地从旁边的云层中探出头来。希瑞也有点儿不爽地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像是想去咬一下阿芙珈拉的靴子。

  阿芙珈拉用力地抱紧了伊泊尔,甚至将伊泊尔都勒得变了形。她将脑袋埋在伊泊尔的身上,过了好一阵,才道:“伊泊尔,我为什么会感觉那么疲惫呢?”

  伊泊尔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拍了拍阿芙珈拉的后背:“很多东西都得从头开始,往后的生活也得重新找到一个方向,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它道:“其实,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哦,也不对,我好像还没你大是吧?”

  阿芙珈拉噗嗤地笑出声来:“才刚刚生出来两岁的史莱姆,装模作样什么呢?我才不需要你的安慰。”

  阿芙珈拉又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有种很强的幻灭感。虽然悖论魔已经被击败了,但是,祂带来的那一瞬间的幻灭感……我却总感觉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最近我没办法进入冥想,有好几次半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有种从高处坠落的恐惧感……”

  她停顿了一下,道:“我就是……感觉自己,在这半年里,好像失去了好多好多东西。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雪原列车的下一代接班人,是代表英格嘉特四处出行的大小姐,走到哪里都享受着明星的待遇。但是忽然之间,英格嘉特没了,目标没了,列车也没了……”

  伊泊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用触须将阿芙珈拉也稍微抱紧了一点儿。

  涅瑞达也露出不爽的表情,于是用力凑了上来,也加入拥抱之中:“别说,伊泊尔,你抱起来手感还挺好的诶。就很解压。”

  阿芙珈拉闷闷地道:“其实吧……我感觉约顿列车长也很难过。我之前看到他,感觉他偷偷哭了来着,但却装得和没事人似的,还去钓鱼了,一钓就是一整天。我……哎……”

  伊泊尔忽地想起此前那个关于成长的话题。它突然间感觉脑子里像是被敲了一记,有种隐隐约约的明悟感。成长真的需要舍弃许多东西吗?或许是的,但这未必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而实在是一种无可奈何。过去它能保留大多数自己的天真和傻乐,这是一种幸运,但既然是幸运,那就不可能总是持续。然而失去之后,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得与那个残缺的、并不完满的自己和解。

  它在这种隐隐约约的感受当中,沉浸许久,内心中长久存在的一种躁动慢慢垂落了下去,像是一片叶子在幽幽地飘。它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个问题,伊泊尔也有些难以回答。只是,好久之后,当那片“叶子”终于落到底部,伊泊尔感觉自己心中的最后一丝障碍也解开了。

  它可以踏入八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