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悖论魔之陨

　　伊泊尔心头微微一怔，看着隐月，感觉好像许多问题忽然得到了解释。

　　隐月当初也不知是预见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定下一个月之期，然后迅速飞升梦界。也正是因为这个，龙帝才会加速开始猎杀比蒙，虚鬼王也可以说是间接因此而死……然后才有了悖论魔的出现。但如果，这就是隐月当时预见到的情况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隐月才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伊泊尔欲言又止，隐月像是看出了它的心中所想，道：“我并没有预见这一切，但确实排除了……几个错误答案。假若我当时一直留在醒界，许多事情都不会暴露出来，而悖论魔只有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才能被彻底解决，如今正是时候。”

　　隐月将目光投向下方，看着沉默中的悖论魔：“可以开始了。”

　　最先出手的是鲸王。

　　天空中光流一闪。

　　虽说只有八阶，但她的确是八阶当中极为特殊的那一位，尤其是作为秤的神使，她有着对深渊力量的强大压制力。然而站在九阶的层次，鲸王的全力出手也只不过是一种试探，悖论魔只是意念微动，空间就翘曲起来，鲸王的攻击像是突然打了水漂的石子那样弹跳出去，远远地落在一旁。

　　悖论魔的身形腾空而起。

　　祂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章鱼，长长的触须摆动，游动的过程中不断喷涌出“墨汁”，雾气一般的浓暗在祂的周身扩散。

　　龙帝从伊泊尔手中取回了金剑，一道蜃气吐出，万千剑影凭空浮现出来，化作剑阵落下，那浓暗的雾气在剑阵的打击下激烈地震荡。伊泊尔心中忽地闪过一丝很冒犯的念头，心说从虚鬼王大黑天到裂世妖龙，再到上次对战悖论魔，龙帝的剑阵虽然厉害但好像确实没能真正斩杀过什么强敌，简直就是仁慈之剑、善良之剑……但这一刻，剑阵的连续袭击的确让悖论魔撑开的防御露出了破绽，伊泊尔背后喷出长长的光流，身体如火箭般冲出。

　　几乎是在冲出去的第一个瞬间，祂就已经突破了音速。

　　周遭的空气极为稀薄，极乐天此前那一击下来，融化了地上的冰层，让此地短暂拥有了大气。而此刻，在伊泊尔的极速之下，稀薄的大气被层层叠叠地拍打着撞击在一起，轰的巨响声中，白色的音爆向外荡开，而伊泊尔的速度比音爆更快！祂突破了白色的气爆之云，劫雷在掌中汇聚，伴随着它掠过天际，滚滚雷爆，灿如流星。

　　浓暗的背后，悖论魔将自己的身体张开。

　　伊泊尔瞬间没入其中。

　　那感觉就像是铆足了力气然后却撞进一团棉花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打中。天旋地转，周围的场景扭曲起来，伊泊尔向外看去，发现自己赫然是回到了玄照天福地……不对，是回到了悖论魔的九阶神国之中！祂顿时产生了一种头皮微微发麻的感觉，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它眼前。

　　“希瑞！”伊泊尔惊了。

　　“伊泊尔，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希瑞开口了，她的双眸纯黑一片，语气是一种不带情绪的冷淡：“就仿佛你和虚鬼王当初做的那样。”

　　“……你专门让我撞进你的神国内部，就是为了隔开外界，和我说这些？”伊泊尔手中的劫雷蓄而不发，语气暴躁起来：“你是想用希瑞来威胁我？”

　　此前，极乐天的光矛击溃了悖论魔的身体，让许多被祂吞噬的人都重新出现，但在那里面，伊泊尔确实没有看到希瑞。

　　“我认为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至少比我战胜你们稍微高出一点。”

　　“希瑞”平静地道：“这并非威胁，准确来说，是坦诚告知——你和希瑞都是露比的造物，是虚假的灵魂产物，从这点上，你和希瑞都是我的绝佳载体。因此，正如你所看到的——”

　　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只是一次接触，希瑞就已经彻底被我浸染。我的一部分与她融合在了一起，无法割舍。事实上，这原本也应该是你的结局……但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无论是伊泊尔还是希瑞，理论上都应该对悖论魔的抗性是负数……但伊泊尔在一次次挣扎和自我审视当中，确确实实凝聚出了一点儿“真我”，这也是它能在损失99%后剩下一点点逃窜出去的原因。但希瑞就没有这份力量了。

　　“希瑞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悖论魔道：“即便是【抄写员之缚】也无法改变这一点，不过，【抄写员之缚】确实可以修改自我认知，让你所熟知的那个希瑞回来。总之，如果我死去，希瑞也会一样死，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将她救回来。而现在，选择的权力就在你手里。”

　　祂平静地道：“你可以自行抉择——将我彻底摧毁，亦或者，留下代表着希瑞的这一小部分。”

　　“……”伊泊尔沉默下去。

　　悖论魔没有情感，但却足够狡诈，这家伙是一个危险的敌人。祂未必会真的留下属于希瑞的那一部分，也许只是一个伪装……亦或者，只要这么一点点，悖论魔就能快速恢复。然而祂们却未必有再度击溃一次悖论魔的机会……但真要下手吗？伊泊尔忽然感觉到一阵迷茫，忍不住问道：“露比，你说呢？”

　　露比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你的内心如果存在缺陷，那就永远也没办法踏入九阶了，更妄论成为柱神，这可能也是悖论魔的另一种胜利……”

　　“伊泊尔。”

　　希瑞忽然再次开口了，那语气和悖论魔截然不同。伊泊尔怔然地抬起头，看见希瑞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挣扎之色，语气中的情感正在回归：“……不要犹豫，这是悖论魔的陷阱！祂切割了战场，就是要拖延时间，好逐个击破……你每犹豫一秒……祂的胜算就高出一分……”

　　她咬住了牙关，眼里忽然流下一滴泪：“不要和祂交易，你……就杀了我吧。”

　　伊泊尔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它说不清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想法，只是忽然回想起，此前在武圣那一指当中，领会到的那种无尽的孤独感。它其实并没有那么乐呵，在自己并不漫长的生命中，若有若无的孤独感其实填满了大多数，索性始终有希瑞陪伴着它……大脑一片空白，茫然之中，伊泊尔手中的劫雷骤然收缩起来，就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般，用一种几乎绝望的狂暴姿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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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鲸王的身上满是伤痕，那些伤口就像是被凭空用橡皮擦涂抹掉了似的。她是整个环节当中最薄弱的一环，因此也被悖论魔重点针对。

　　她感觉自己已经几乎抵达了油尽灯枯的节点，但悖论魔却先一步崩溃开来。金色的雷光从祂体内一条条地爆绽出去，悖论魔的身体先是膨胀起来，接着又迅猛地坍缩。一霎之后，祂就归于虚无，就像是这头恶魔的诞生那样，无形无影，除了周遭战斗的痕迹，什么也没有留下。

　　伊泊尔伫立在悖论魔消失之处，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中，心中只有迷茫。希瑞小小的身体正躺在祂的掌心之中，祂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伊泊尔……”

　　隐月的幻影轻轻地落下。伊泊尔有些迷茫地看向隐月，就见祂的目光平静，像是看透了一切。

　　隐月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向我【许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