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坏了，但是好了

　　伊泊尔在无限的虚空中消解，明明知道大事不妙，但却偏偏提不起劲，甚至感觉做出正常的思考都极为费力。

　　这下好了，刚刚走了个虚鬼王，又马上来个悖论魔……

　　它的思维正在坍塌成无数棱镜，每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时间线的残影。那无垠的虚空不再是一种纯粹的虚无——它化作亿万片蠕动的噩梦，将祂的灵体蚕食、拆解、重组。

　　它慢慢吞吞、断断续续地想：而且悖论魔居然还是被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它这会儿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说数十年前那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深渊教派自杀献祭是“因”，那么如今的悖论魔出现就是“果”。

　　黯日或许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祂只是在冥冥中种下了这个因，然后“果”就会自然在命运的某一处出现，即便不是它，也一定会有其他人……这是现在说这些，似乎也太迟了……

　　不，不对。

　　我为什么会这么消极？

　　迟钝的、几乎要化作死水一潭的思维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像是个全身瘫痪的人在病床上费力地蠕动。伊泊尔努力从心中唤起了抵抗的意志，它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这种“无穷无尽”之中保持自我，不要迷失。

　　这感觉倒是和武圣那一指点出之后，所展示的梦境差不多……伊泊尔苦中作乐地想，那它倒像是经过了一次彩排，这会儿还算有所准备，不至于完全措手不及。

　　就这样不知坚持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朦胧地在它心中响起：“伊泊尔？”

　　“……阿努塔罗斯？”伊泊尔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阿努塔罗斯发出轻笑，声音从朦胧变得清晰起来：“那不是应该问你吗？”

　　纯粹的黑暗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道光。那光芒从不可见的远处蜿蜒而来，随着它的靠近，虚空深处传来玻璃幕墙碎裂的脆响。

　　灵蜕之茧，在这一刻终于成熟。

　　破茧新生，即为超凡入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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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蜕之茧咔嚓一下开裂，半透明的黑色胶状物质从里面流淌而出，接着就是一个稚嫩的女声：“哇！总算出来啦，这么长的时间憋死我啦！”

　　露比诧异地看着那东西：“伊泊尔？不对，你是，你是那个……以太比蒙？！”

　　“没错！”阿努塔罗斯元气满满地道：“我就是……诶诶诶！伊泊尔？你等一下，你别拱我！”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似的从灵蜕之茧内部被挤压了出来，然后就是另一个声音冒出：“露比！”

　　露比一下放下心来：“伊泊尔，你没事就好，发生什么了？”

　　“还有我还有我！”一小团血红自黑色的胶团中浮起，塞蕾泽委屈地道：“我差点儿也死了，没有人关心一下我吗？”

　　“现在没时间说这么多了！”伊泊尔的触手伸出，抓住露比：“大事不妙，咱们走——”

　　次元裂隙刚刚敞开一些，忽然一下闭合。

　　强大的威压降临了。

　　光芒瞬间黯淡，像是光线都因为恐惧而倒伏于地，玄照天福地一瞬从明亮变得阴沉，天穹之中铅云汇聚，悖论魔的声音从云间降下：“不……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露比吃惊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必反抗，你们的反抗没有意义，而我对你们也不抱有恶意。”

　　云团愈发地下降，威压越来越重：“黯日的降临，你们都将是见证者。”

　　“这家伙就是悖论魔……”伊泊尔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具体来说很复杂……反正我的身体完全被那家伙夺取了，而且祂是……九阶！”

　　“黯日带来的并非毁灭……”露比听见祂说。

　　“你们从来都不了解黯日……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误入歧途。黯日将会摧毁这一切，在废墟上重建世界……”

　　露比听见那声音在轻声道：“你所崇拜的神灵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深渊的阴谋？这正是祂的计划。来吧，不要抗拒……”

　　露比的眼神出现了微微的恍惚。

　　与此同时，相似的低语也正在伊泊尔和阿努塔罗斯的心头响起。悖论魔的威压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洪浪包裹过来。

　　但伊泊尔这次只是恍惚了一瞬。

　　原来是这种感觉……

　　超凡入圣。

　　这是武术家的八阶巅峰能力，已经被人一次次提到。伊泊尔一直很好奇这个被说得好像天下无敌的职业能力到底有多强，而现在，借助已经完成了灵蜕之茧仪式，它终于得以窥见其中的奥妙。

　　其实要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让人能如明镜一般审视自己的身心。

　　那些来自悖论魔的消极和迷乱在它的心中是如何蔓延的，伊泊尔看得清清楚楚。而许多东西一旦足够了解，就失去了威慑力。

　　当然……它的这个灵蜕之茧也并不单纯，融入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也是因此，其带来的提升比伊泊尔预计得还要强大！或许是因为阿努塔罗斯这头以太之比蒙是从茧中孕育而出，伊泊尔现在甚至感觉，自己的肉身也提升到了几乎八阶的层次。

　　虽然它的身体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

　　但……它或许仍有一战之力！

　　伊泊尔道：“阿努塔罗斯，还记得我们俩当时怎么并肩作战的吗？”

　　阿努塔罗斯笑道：“当然。”

　　黑色的胶质忽然融为一体，纯粹的以太念力如同刀锋般破浪而出！伊泊尔那小小的一团身躯开始不断膨胀，化作纯粹由精神力量驱动的以太之躯！

　　霎时之间。

　　以太比蒙，从虚空中降临了。

　　悖论魔没有愤怒，只是发出一声轻叹：“这是徒劳……”

　　这一刻，灾厄正在更大地之上蔓延。玄照天福地自边缘开始，一寸寸向内崩塌，坠入虚空。

　　琼宁的天幕化作黑色，光影扭曲，像是被无形之齿啃噬的果壳，铅灰色的裂纹中渗出星屑般的紫黑脓液，纯粹的虚空正在缓慢地降临。

　　地面传来丝绸撕裂般的声响，最靠近天幕的植物从尖端开始湮灭。这不是寻常的消亡，而像是造物主用橡皮擦去了它们存在的“概念“。

　　海底，藻群的摆动停滞了一瞬。

　　原本随洋流舒展的翡翠色藻群瞬间凝固，如同一幅被冻结的活体浮世绘。片刻之后，藻群开始重新生长，但这次不再是从海水中汲取养分，而是将自身细胞内部的某种物质反向灌入海水之中，霎时间，方圆十里的海水都被染成冒着硫磺气泡的黑色物质，成片成片的鱼群迎来了灭绝——这是日陨之后，海洋德鲁伊们费尽心力保存下来的最后鱼种。

　　九夏，城隍庙。

　　伊泊尔的金身轰然垮塌，从中涌出黑水。人们尖叫着逃离，希瑞惊愕地从屋顶上跳了起来，正想做点儿什么，忽然感觉身体一软，仿佛失去了一切力量，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伊泊尔的白虎分身正在腐烂，化作溃烂的脓液。

　　相似的景象，正在醒界的各个角落扩散。

　　灾厄正在所有的地点降临，深渊和醒界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忽然之间，伴随着空间的轰鸣和扭曲，一道连通深渊的裂隙从天空中张开，冒出滚滚的火流！一只巨手猛然从中探出，裹挟着极致的毁灭破坏力，朝着悖论魔轰出！！

　　狂王的魁梧身影在滚滚浓烟之中浮现，狞笑道：“小样儿，以为换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