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悖论魔的降临

　　那不是萨福尔。

　　伊泊尔心中产生了这样想法。

　　那可能不是人类。

　　它朝着周围看去，时空仍然错乱，无限个它被凝固在无限的时空当中，而眼前的萨福尔也在分裂，无限时空中无限个萨福尔睁开了无限双纯黑之色的眼睛，用一直平静和戏谑，凝视着它。

　　“【存在】是错误的，【不存在】同样距离正确甚远。”

　　它轻声道：“我是一面镜子，流淌于镜渊的水中，诞生自你们的恐惧和妄念之中……一个谎言。而现在，你见到我了。【如愿以偿】，对吧？”

　　“……悖论魔……”

　　伊泊尔呐呐地道。

　　它在这一刻陡然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一直找不到悖论魔的踪迹？为什么感觉过去几十年，悖论魔潜伏极深但却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悖论魔原本的确不存在。

　　黯日是本该降临但却未曾诞生之神，而祂的使徒同样也是这样似是而非的东西。悖论魔是一个“概念”，一种恐惧，一种幻想，它原本仅仅存在于虚无之中……但他们这一系列孜孜不倦追寻悖论魔的举动，终于满足了悖论魔出现的条件，而它开启的逆时熵仪式，则真正赋予了悖论魔力量！

　　在三名柱神的神力碰撞之中，在时空错乱、历史扭曲、死生隔阂被打破的瞬间，悖论魔出现了。

　　而它的出现立刻就污染了伊泊尔的血肉，导致伊泊尔那一部分被切割下来的身体组织流淌向过去，变成了被拾荒者触碰到的“黑色液体”，接着其中蕴含的深渊魔念污染了拾荒者，再污染了萨福尔，然后才有了那本书，随后《聆听虚空之语》到了伊泊尔的手上，最终促成它下定决心，开启仪式……

　　这就完成了一个时空上的逻辑闭环！

　　但是等一下，假若它一念之差，没有开启仪式呢？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目前的这一切难不成是一种命中注定？又或者，因为有提灯王谎言之力的渗入，所以过去的一切就已经变成了一种正着反着都能解释的东西？如果……如果说……

　　伊泊尔脑子里的杂念越来越多，感觉自己像是几乎要沸腾起来。

　　所有人……所有人都错了。

　　悖论魔根本不是八阶。

　　而是九阶！！

　　那漫长的沉淀和各种巧合结合在一起，萨福尔的灵魂成为了祭品——萨福尔本身只是个普通人，但却是一个堕落之人，又从轮回之中被重塑出来，这赋予了她的灵魂足够的特殊性。而最后，逆时熵仪式终于变成了祂向着神域晋升的台阶。

　　这样的存在，一旦诞生而出，就在历史当中完成了自我的注解。

　　但紧接着，一种暗影般的感觉在它的身体里扩散开来。

　　“主……主人！！”塞蕾泽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溺死的人一样，被那股力量淹没下去。

　　悖论魔的声音从伊泊尔的体内传出，用一种颇为温柔、平静的语气道：“谎言的造物啊……你才是那把我等待许久的钥匙。”

　　“……我？”

　　伊泊尔怔然，接着又明白过来。

　　是了。

　　它既然是谎言的造物，又拥有深渊的力量，这不是和悖论魔天然存在相关之处？

　　而且它又来自于露比……露比是太阳神的祭祀……太阳神的死亡导致了黯日的出现……

　　一切都是相关联的。黯日虽然尚未降临，但命运自会将祂诞生所需的一切都送上前来。

　　悖论魔的低语像是在它耳畔响起，那声音丝丝缕缕的，滑入伊泊尔液态的思考器官当中，像是冲破的咖啡粉末那样融化开来：“你我本就是一对孪生子。不必抗拒我，你应当拥抱我、迎接我。我们融为一体，你便将是黯日。”

　　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就像是身体浸泡在温度恰好的热水之中，一种舒坦、懒散的感觉在慢慢扩散开来。伊泊尔稍微迷离了一下，抵抗的意识先是浮起，但紧接着就有些动摇。九阶的力量，像是逐渐上涨的汪洋大海，将它淹没过去。

　　思维的慢慢溶解之中，它惊鸿掠影一般窥见了更多自己过去从来不曾注意到过的东西。

　　正常的灵魂应该是一个“袋子”，所有的情绪都被装在里面。

　　但它来自于谎言，虽然说通过一次次的进阶不断固化了自己的灵魂，但它的灵魂毕竟存在一点儿缺陷……就相当于它的袋子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所以有些东西会漏出去，特别是那种沉重的、负面的情绪。

　　但那些“漏出去”的东西并非是就此消失不见了。它们投入虚空之中，喂养了另一个存在。

　　悖论魔。

　　“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悖论魔轻声地道：“现在，沉睡吧。伊泊尔。等再次醒来，你会……被塑造为正确的模样。”

　　什么？

　　伊泊尔脑海中茫然地浮起了一丝念头。但悖论魔没有回应，只是在虚空中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有一股很轻微的力量，像是稍微推了它一把。但这轻轻一推立刻就打破了平衡，伊泊尔像是在悬崖的边缘失足，立时朝着深渊中跌了下去。周围的一切镜面都在转动，时空仍然破碎，它迷失于浩瀚的无垠和无限之中。

　　……

　　逆时熵仪式的光芒消隐下去，卡拉德雷凝视着那边，确认了没有爆炸风险之后才飞了上前：“怎么样——”

　　他看见了伊泊尔，而萨福尔和熵蛾的尸体则全部不翼而飞。一句话尚未说完，某种不妙的感觉忽地跳了出来，接着，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强烈的警觉陡然从潜意识中跃起，化作一个炸裂在他脑海中的强音！

　　那不是什么第六感，而是七阶法术【片刻预知】在提醒他！！

　　卡拉德雷并没有那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却对法术的预警深信不疑，想也不想，立刻飞退出去！

　　但“伊泊尔”却忽然扭了一下，仿佛做出了一个“扭头”的动作。

　　卡拉德雷顷刻间心中一寒。

　　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坠入虚空、一切都在消解的幻觉。但这样的幻觉转瞬而逝，卡拉德雷毫不犹豫，立刻启动了自己的高等瞬发魔杖，施展出一道【虹光之墙】！

　　七重虹光瞬间交织，塑造为墙壁，这是规则级别的防御，不仅仅是魔法或者物理上的攻击，一切【效果】都会被这面墙直接切断！在虹光之墙隔开他和“伊泊尔”的刹那，脑海中的恍惚眩晕之感立刻消退，而就在这时，卡拉德雷看见了更加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天空中敞开了一道裂隙，劫运神使降临了！

　　劫运神使看上去就像是漂亮的木偶，拥有女性化的形体，背负飞蛾的双翼，戴着一副螺旋图案的面具。她的武器名为【缎弓劫箭】，那是一种象征着生死劫数的权能之力。但降临的劫运神使尚未来得及拉开自己的弓，甚至连敌人也没有看清，“伊泊尔”就将自己的触须一指，劫运神使动作霎时僵硬起来，一个个破洞在她身上凭空出现，然后开始向外蔓延，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侵蚀掉了一样。

　　卡拉德雷立马施展出一个传送术远遁而走。

　　……

　　玄照天福地之内。

　　露比忽然产生了一种心脏绞痛、呼吸困难的感觉。发生什么事了？她惊讶地站起来，不确定地道：“……伊泊尔？”

　　没有回应，但那伫立在福地中央的灵蜕之茧，忽地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