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新生的林地

　　伊泊尔很熟练地将自己的身体拉平拉薄，化作一片天幕缓缓地展开。半透明凝胶一般的物质起初如一片在黑暗天穹中翻涌的漩涡，紧接着，就如同打翻的银河般向着四面八方翻涌，将高大的翡翠王庭包裹在中央。

　　翡翠王庭是一株高达三百多米的巨树，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物种，而是当年精灵从自己的祖地索维瑞安带来的梦境之树，在一代代精灵的精心养护下成长起来，历经万年时光，早已经成为了无数精灵心中的图腾。

　　随后日陨……

　　精灵无法带走王庭，只能忍痛放弃。

　　当然的，即便是翡翠王庭，也无法从这种灾难当中幸存下来。于是今日，王庭巨树已然在极冷中被冻僵成冰雕。

　　片刻之后，伊泊尔所化的天幕已经将方圆数千米完全笼罩。如今的精灵族只剩下一万多人，这样的面积已经足够。

　　覆盖大地的过程像是倒放的冰川消融。凝胶在接触冻土时发出的声响既像灼烧又像冻结，伊泊尔的元素力量在运转，厚重的冰雪重新一点点被转化为空气，冰川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声。被冰雪包裹的枯树舒展开来，但紧接着就立刻崩塌破碎——漫长的寒冬，与冰雪的压迫早就破坏了树木的内部结构，因此当冰层一溶解，这些原本冻在那边的树就失去了支撑，顷刻坍塌。

　　这种坍塌的浪潮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向着中心传递出去。方舟上的精灵们不由地落下泪水，这里毕竟是他们曾经的家园。对于许多精灵而言，这里的一花一木都可能是自己的回忆，此时目睹森林成片成片崩塌，自然会触景伤情。

　　卡拉德雷沉重地望着这一幕，叹息道：“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伊泊尔的元素转化微微一顿，道：“卡拉德雷大师，您……会不会主持【逆时熵仪式】？

　　卡拉德雷一怔：“你说什么？”

　　“逆时熵仪式，我听说这个仪式拥有倒转时间的力量，而它的主材料是熵蛾。”

　　天幕中泛起螺旋状的光芒，光线汇聚成太阳的形状，伊泊尔的声音从中传出：“而我正巧……抓到了一只熵蛾。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卡拉德雷沉默了许久，看向亚玟：“我族的典籍之中的确有逆时熵仪式，通过这个仪式，我们或许能让王庭古树苏生……但也不一定，因为逆时熵仪式最多只能倒流九十九年。九十九年前已经是日陨之后了，虽然当时的古树可能仍然还存活着，但……您觉得呢？”

　　亚玟一怔：“这样的决定，交给我来做吗？”

　　“总要有这一天的，不妨就从今天开始吧。”卡拉德雷道：“你是精灵的未来。”

　　亚玟沉默了很久。

　　伊泊尔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在它的印象中，亚玟是那种什么事情都会冲在前面的性子，但此时却破天荒地显出一丝瑟缩。

　　终于。

　　亚玟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想……就不了吧。”

　　卡拉德雷微微挑眉，像是有些诧异，但旋即就露出有些欣慰的笑。

　　亚玟又是停顿了片刻，才道：“翡翠王庭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象征……但过去都已经过去了。这一百年间，无论是精灵的社会，亦或者是外界，都已经发生了剧变。我们今天回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回归到传统的生活当中逃避或者麻痹自己，而是要重建我们自己的新家园。”

　　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坚定地道：“翡翠王庭……就让它倒塌吧。但是未来，我们一定会有更加让我们骄傲的东西！”

　　伊泊尔道：“确定了？”

　　元素重新流转起来，连绵的崩塌向着内部扩散。当最后的冰雪消融，巨大的翡翠王庭也终于轰轰烈烈地倒塌下来，扬起的烟尘伴随着气流激荡起来，弥散在天空中，许久之后，才被伊泊尔轻轻地吹散。

　　倒塌的林木像是地毯一般，将地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伊泊尔将元素力量凝结而起，化作的虚拟日轮照耀着大地。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荒芜一片。

　　卡拉德雷有些感慨地轻叹了一声。而后，他伸出手去——

　　一场甘霖降临了。

　　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苏生之雨在魔法的呼唤下生成，每滴雨水中都蕴含着几乎肉眼可见的翠绿色生命之息。紧接着，当雨水停歇，从梦界被带来的种子被依次从卡拉德雷的半位面中搬运而出。这些来自梦界的生物有着更加顽强的生命力，一落到地上，就用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起来。

　　精灵们默默注视着植物生长的那一幕。这里目前仍是一片废墟，经历了足足百年的风霜和劫难。

　　但要不了太久，琼宁这片故土，会重新变成精灵的家园。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伊泊尔的主要乐趣就变成了观察琼宁的重建进度。

　　看着原本荒芜的大地，逐渐被各色植物覆盖，这个过程带给它一种莫名的愉悦和放松。为了加速重建，精灵们还呼唤来了一些只有人类婴儿大小的“莱西”——莱西原本就是些有意识但无形态的自然精魂，比如通过问道自然这类等法术，沟通的就是它们。本来这些精魂无法直接影响物理世界，但有能力的施法者可以为这些自然精魂培育一个植物身体，令它们有活化的基础。

　　而一旦入驻了身体，莱西的精魂会一直留存于内，照顾它们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同类。可以说，这些莱西就是一群天然的小德鲁伊。

　　伊泊尔还尝试着将一部分来自于它身上的菌类和蕨类混入其中。原本它一直头疼于要如何控制自己身上的这些植物，但或许是因为术业有专攻，也或许是因为天幕内部的生物种类足够多，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小小的生态体系，总之，在莱西的照料下，伊泊尔身上的这些超级菌蕨居然表现得很温顺，很轻松地融入了新生的林地之中。

　　……果然还是得有德鲁伊，伊泊尔心想。

　　回头干脆找个德鲁伊，来它身上调理调理好了。伊泊尔目前追求的已经不仅仅是“拟态自然”，它将自身当做一个生态系统来看待，但可能仍然需要有德鲁伊来帮忙调整，才能达到理想中的境界。

　　短暂的一周之后，琼宁林地已经有了些样子。伊泊尔尽心尽责地照耀着这里，忽然察觉到有稀薄的信仰在朝着它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