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虚鬼王的修行法

　　挨了武圣一顿训斥，伊泊尔惴惴不安，但露比却显得很坦然，转头就将这件事情消化掉了。

　　“没事儿，不就是坐牢嘛，习惯了！”露比道。

　　两人回到城隍庙，露比取出虚鬼王在仪式前作为“抵押物”而留下的秽岩。

　　随着虚鬼王的死去，秽岩已然失去了力量，稍微一敲，就碎裂开来，中间果然藏着一卷经书。

　　《寂轮涅槃血海经》

　　伊泊尔将经书捧在触手上，感觉到一种沉重。

　　虚鬼王钻研出的所有脉轮之秘，尽在其中。

　　因为担心自己文化造诣不够会看不懂，伊泊尔又特意叫来了希瑞。它怀着一种“一翻开就会看见天书”的心情将经书翻开，却发现这上面记载的居然是一个故事。

　　说，昔年觉者释悟真尚未成神时，前往挑战龘神。龘是三首之龙神，觉者说自己的内心已然修持至完美，龘却笑着说未必如此。于是双方立下赌注，而后龘化作三头恶龙潜入凡间，觉者则将自己三魂分化，重新转生，双方约定，如果三十年内，重新转世的释悟真若能找到并降服三头恶龙，那就算觉者胜利。

　　三魂，乃是象征太清阳和的胎光之魂，主管智慧的爽灵之魂，于主导情感、欲望的幽精之魂。时光一晃而过，二十年后，释悟真三魂各自重新成长为响当当的强者，聚首之后相互结拜，一道行走四方，寻找恶龙的踪迹。

　　一日，三人路过某处山林，听闻此地有一名善于变化，吃人夺魄的络新妇女妖。没走多久，三人就在山间偶遇一名女子，羞答答地上前来搭话，幽精看出那女子实际上是妖怪所变，但却仍然被勾动了凡心，心说这妖怪长得实在好看，又自忖实力强大，心想，是妖怪又如何？

　　于是上前搭话，可惜还没说两句，胎光赶到，提起铁杖将那女妖一把敲死。不料女妖实力高强，只留了个假尸首在地上，真身已然随风遁走。

　　幽精勃然大怒，就和胎光吵了起来，两人吵到爽灵面前，爽灵作为智慧之魂，两边各打了五十大板，说幽精不应动心，又说胎光出手也不应该如此狠辣，总之之后若遇到类似的事情，应该交给他来判断。

　　没过多久，三人又遇到一名老妪，哭哭啼啼说是出来找女儿，胎光看出那老妪其实仍然是刚刚那个妖怪所化，上去又一杖将老妪也敲死。这下爽灵也动了怒，他如何不知那也是个妖怪？只是恼怒于胎光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就和幽精一道挤兑胎光。

　　这么一来二去，胎光也恼了。他是太清阳和之魂，象征生命本源之光，在三魂当中实力最为强大，心说我降妖除魔，你们两个却来挤兑我是什么意思？给你们脸了！因此当那妖怪第三次化作老翁出现，胎光不由分说，仍是一杖将那老翁敲死。

　　于是三魂之间间隙便以落成，离心离德，三头恶龙却在此刻现身，大笑着说，方才祂们设下三次试炼，结果三魂都没有通过。

　　第一次，幽精之魂被情欲蒙蔽心智，妄图占有女妖，乃是中了诱惑之龙的贪毒；

　　第二次，爽灵虽然代表智慧，但却在处理问题时有失公允，没有真正调和幽精和胎光的矛盾，反想要竖立自己的权威，接着又因胎光不遵己令而恼怒，联合幽精打压胎光，陷入对权威的执着，乃是中了诡诈之龙的痴毒；

　　而胎光本应是温和包容的生命之光，但却展现出一种不由分说的暴烈、杀伐之气，面对同伴的指责更是心生傲慢，因自我正义而滋生戾气，以怒火焚心而遮蔽慈悲，这又是中了暴虐之龙的嗔毒。三毒攻心，你释悟真也不过如此！

　　觉者一下大彻大悟，然后三魂合一，就将龘给打死了……

　　伊泊尔若有所思，翻到下一页，看见虚鬼王的笔迹，说，即便觉者心中亦有贪嗔痴，可见众生都难以逃脱三毒欲念。完化道途强调淬炼身心，剔除三毒，但既然众生都有三毒，难道三毒就不是众生的一部分？

　　觉者超脱贪嗔痴的桎梏，因而证得神性圆满，但若反其道而行之，那又如何？虚鬼王在此处写道：休言此道非真谛，血海撑篙渡孽桥。

　　再往下看，便引出了一条以三毒为引，一路“向下”，通入深渊之中的脉轮血海之道。

　　伊泊尔将后续内容一一看完，陷入长思之中。

　　希瑞也沉吟不语。

　　场面一时安安静静，伊泊尔还没说话，藏在伊泊尔体内的塞蕾泽忽然开口道：“真是……天才的想法，我看懂了。”

　　伊泊尔惊了：“塞蕾泽？你懂了？！”

　　不是，这恶魔一直感觉憨憨的，怎么今天忽然这么机灵？！

　　塞蕾泽有些感动：“我如果早点儿能看到这些……或许我今天已经成为领主了！”

　　……你到底懂了啥啊？

　　伊泊尔迟疑着道：“那你解释解释？”

　　塞蕾泽于是将自己的感悟一一道出。伊泊尔听着她的描述，心中忽地一动，虚鬼王的“血海轮”，表面上是以血肉凝结为轮，但实际上是掠夺众生三毒化作第八脉轮，而这条一路向下的修行之法，修到最后，实际上居然和觉者的完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在追求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超脱。

　　众生皆有贪嗔痴，而我对此并不避讳，甚至大方地拥抱。但我并非贪嗔痴的奴隶，我是贪嗔痴的主人。

　　伊泊尔思考了许久，忽然叹息道：“可惜了。”

　　虚鬼王虽然提出了这个设想，但却最终未能真正抵达“超脱”。因为虚鬼王实际上仍然被深渊影响，虽说的确有那么几分潇洒的做派，但本质上却仍然属于旗帜鲜明的深渊势力，而深渊最终追求的实际上是一种虚无，是极致的毁灭后什么都不剩下的虚无。

　　也许，如果让虚鬼王顺利猎杀某个领主，进入深渊，然后再经历漫长的岁月，祂可以沿着自己的规划，抵达那种超脱的境地。那个时候，或许两界之间也能迎来一种平衡。

　　但世界上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多如果。

　　伊泊尔心想，未来毕竟充满了不确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太渺茫了。任何时候，你都不应该寄希望于自己的敌人“开悟”然后不再与你为敌。

　　伊泊尔道：“如果按照这条路修炼下去，你觉得自己能成为九阶吗，塞蕾泽？”

　　塞蕾泽欣喜地道：“应该可以。”

　　“那好。”

　　伊泊尔在心中道：“那咱们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