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旧兰顿

　　伊泊尔驾驭着念力腾空飞起，在半空中使用了一张希瑞交给它的占卜符，符箓上的字迹燃烧起来，一缕青烟如同箭头般朝着一个方向拉去。

　　这是在提示它朝着那个方向探索，看样子它要找的以太之比蒙就在那边。伊泊尔循迹飞出，比蒙尚未找到，倒是先发现了一些稀疏的人烟。一个小村庄出现在它的视野之内。

　　看上去这地方是阿维兹坦大陆，伊泊尔心想。那些村里的人明显有着阿维兹坦人的特征，有着金色或深褐色的头发，额结节和眉弓较为突出。日陨虽然已经发生，但这场灾难带来的影响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会完全显露出来，伊泊尔知道，自那之后，气温会一天天开始降低，大概在一个月左右，整个醒界就已经降温到比最北方的猛犸象大王之国还要寒冷的地步，热水只要泼在地上就会变作冰块。

　　随后再过一年，地表的温度已经下降至完全不适合生命居住，所有的地方都开始落雪，那是空气被冻结后形成的“雪花”。这场雪极为漫长，从开始至最终结束，大概足足飘落了二十多年，对于短命的人类来说，这几乎是持续一代人的浩劫。

　　一场极为漫长的死刑仪式。

　　伊泊尔心中叹息了一声。它将自己的身形隐没无形，带着几分莫名的伤感，眺望着那些人类。

　　阿维兹坦大陆上的各个族裔，在这一场浩劫当中，几乎减员了九成。绝大多数人，都在那永无尽头的黑暗寒冬中死去了。伊泊尔知道自己正在体验历史的一部分，它看见的这些人，在历史中应该全都死去了，或许等回归现实，它找到对应的位置，就能看到一座被埋藏在大雪和寒冰之中的村庄遗迹。

　　它莫名地从村庄上空飞过，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愁绪。或许它可以帮助一下这些人，比如，将他们带到兰顿去？露比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九阶，它去的话说不定会赶上露比联合诸多强者建造新兰顿的景象……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这里只是一个历史的虚影，真实的他们早就已经死在历史当中了……伊泊尔感觉自己心中有了种无法抒发的沉闷，这会儿就特别希望希瑞能在身边，要是和希瑞聊一聊，说不定就能想开一点。

　　“……塞蕾泽，你怎么看？”伊泊尔闷闷地开口道。

　　塞蕾泽道：“主人，您也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一段历史的残影，一些从历史中提取出来的演员而已。他们不是真正的人类，您无需产生多余的同情心。”

　　伊泊尔沉吟了片刻，忽然想明白过来：“你是恶魔对吧？”

　　“……什么？”

　　“既然恶魔这么说，那我反着做应该没错！”伊泊尔的心中豁然开朗，逐渐朝着那个村庄降落下去。原本它是想着指引这些人前往兰顿的，但飞到一半，伊泊尔就改了主意，因为它自己也不清楚兰顿在哪儿。于是它索性将自己的一块分身吐出，那分身在飞行的过程中舒展开来——伊泊尔的体型十分具有欺骗性，因为它可以将自己转变【以太之躯】，这种情况下，它既能将自己压缩得十分凝实，也可以让身体如同充气一般膨胀开来，变得极为稀薄而轻盈。

　　伊泊尔虽然没有试过，但它毫不怀疑，如果它将自己的身体膨胀、拉伸到极致，应该字面意义上犹如山岳般巍峨。

　　它的那一小块分身轻柔地化作一块幕布，笼罩住村庄。

　　伊泊尔继续向前飞出，路途中又遇到了其他的村落或者城镇。它的分身接连落下，化作一块块的幕布，将这些聚落笼罩。第二天造成，幕布之内，一轮模拟出来的太阳自幕布上冉冉升起，火元素流动着释放出光和热，仿佛一切如常，日陨从未发生。这种景象立刻驱散了人们心中的紧张和不安。

　　“主人……我不明白……”

　　塞蕾泽询问道：“您之后还要迎战比蒙，这样浪费自己的身体质量，真的不要紧吗？”

　　“没问题的。”伊泊尔不在乎地道。

　　它的身体质量已经缩减了将近十分之一，这种程度的损耗在碾压敌人的时候自然不明显，但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可能会成为落败的原因。

　　塞蕾泽忽然兴奋起来：“我知道了！主人这是在圈养着他们，回头如果有需要，就将这些人一口吃掉以弥补自己的消耗！还是主人深思熟虑，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伊泊尔一下噎住，无语了一阵：“……和你说不下去，典型的恶魔思维。”

　　伊泊尔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道途之路并不是容不下欺骗，但每一个超凡者都必须对自己诚实。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既然想做这件事，那就去做，没必要去思考什么有没有意义。”

　　这里的人固然都是历史中的一段景象，无论生死，都没有什么“意义”，但话说回来，很多事情，本身需要什么意义呢？全然不用。一件事情从来都不是说，必须要有意义才能去做的。生命不应该放在功利的天平上去进行考量，有些事情，就是需要自发、自觉去做的。所以伊泊尔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会不会让自己的实力倒退。

　　当然，这背后也是一种自信。

　　——我的实力就算倒退一点儿，又如何？

　　伊泊尔笑道：“以太比蒙在真正的历史上并不存在，所以这个虚构历史分支线中的以太比蒙，即便存在，也只能是八阶。就算它再怎么厉害，我想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吧，塞蕾泽？”

　　塞蕾泽有些受用：“这倒是……”

　　前方逐渐出现了一座巨城。伊泊尔再度吐出一个分身，化作一张看不见的薄膜展开，内部火元素凝聚，化作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然而伊泊尔很快就发现这座城市比自己远远看见的还要庞大，简直广大得要命，几乎可以和九夏的帝京媲美，它只能再度补充自己的身体质量，让皮膜再度膨胀，越变越大，虚拟的阳光随着它的皮膜扩张而逐渐照耀到了全城。

　　塞蕾泽迟疑了一下，道：“但是，主人，您这样下去，只怕还没遇到以太比蒙，就要将自己的身体质量全部浪费光了……”

　　“这我倒是也在考虑。”伊泊尔想了想，道：“人员的分布还是散了，这样下去，我就算花光自己的身体质量，也救不了太多人。还是得想办法让人群聚集起来……嗯，要不就用上我最擅长的装神弄鬼吧，就说自己是太阳神……”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在近处响起。伊泊尔吓了一跳，连忙凝聚眼点看去，就见一道炽光闪动，一道人影自光芒中步出，好奇地打量着它。

　　伊泊尔心中剧震：“露比！！”

　　它遇到了这条历史分支中的露比！！

　　伊泊尔接着猛然醒悟过来：“难怪这座城市这么大……这地方就是旧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