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生之茧

　　过不多时，露比也从梦境会议中返回，伊泊尔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第一句话就是“告儿你，我已经向精灵举报你了”云云。

　　它凑上去：“怎么样，后面会议里说了啥？”

　　“没什么大事，反正无非是各族如何发展如何分蛋糕的事情，还有之前两头比蒙的尸体归属。”露比摆了摆手：“你走得正好，后面的东西无聊死了，我都想着找借口溜走……”

　　伊泊尔心中一动，又看向虚鬼王。

　　虚鬼王哼了一声，道：“我的血海轮，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气，又不是尸体，比蒙都死了这么久，对我用处不大。”

　　伊泊尔沉默了一下，心想：“塞蕾泽，祂好像在骂你……”

　　塞蕾泽就不像是虚鬼王那么讲究，突出一个来者不拒。

　　塞蕾泽不屑地道：“祂不懂。挑食在深渊是活不下去的。”

　　露比又看向虚鬼王，道：“关于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精灵，不过那些精灵获得了你的秽岩……”

　　“我还有一块。”虚鬼王言简意赅地道。

　　露比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笑道：“那我该不该信你呢？你既然说你有，总应该让我看一看吧？”

　　虚鬼王嗤笑一声，道：“我们之间的互信既然如此脆弱，我看还是不要让你现在就看到的好。”

　　露比倒也不强求，只是小声对伊泊尔道：“我看祂是心虚了。”

　　伊泊尔想了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虚鬼王额头上青筋不由暴起，想之又想，忍了下去。

　　……

　　数天之后，龙帝派来的礼官抵达了历城，为伊泊尔准备了第二次福兽的册封仪式。

　　同一头“福兽”被册封两次，其实也是千古头一遭，而更微妙的地方在于，伊泊尔实际上并不是福兽……它是个假的。

　　不过这个仪式的确起到了一些效果——一方面，伊泊尔这段时间，体内混乱破碎的空间在虚鬼王的亲手梳理之下，已经有所好转，而另一方面，仪式还真的让伊泊尔再度感受到了玄照天福地的存在。

　　就如同一粒种子于冥冥中萌发，又好比是断裂的桥梁被重新修复。

　　伊泊尔脑海中灵光一闪，玄照天福地顿时自虚无中再度萌生而出，迅速向外铺开。等它从仪式带来的感触中恢复过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日，而它体内，福地空间已经焕然新生，虽说因为没有经过梳理，里面早就没了过去精心打造的风景，各种元素之力混沌一片。

　　这一次，它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福地成型的“原理”——的确是再次经历了一次创世纪的浅过程，力量从梦界的高处一层层浇灌而下，然后逐渐成型，化作空间，这里面的元素力量就是明证——那是从梦海的形成界被带出来的。

　　……既然福兽的仪式可以做到这一点，那我可以做到吗？

　　伊泊尔陷入沉思。

　　其实如果仅仅只是要开辟一个小空间，那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法师在很低阶就可以制造出一个能短暂存在的“储存空间”，但福地无疑更加复杂，近似于八阶的【创造半位面】法术——至少也是七阶的【次级创造半位面】。伊泊尔现在固然没有抵达七阶的高度，但它本身就拥有福地这个核心……伊泊尔感觉脑海中飘起一些朦朦胧胧的思绪，它对于梦海的理解，还有这段时间对虚之罠的感悟都飘了起来，在脑海中朦朦胧胧地碰撞着。

　　但那念头飘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散了。

　　伊泊尔带着一种怅然，从感悟中徐徐地苏醒过来。

　　福地初步恢复之后，它对于各地分身的感知力慢慢恢复了，但那感觉很微妙，如果说过去，它的精神力网络是顺畅的大马路，那现在就是崎岖的羊肠小道，它只能隐隐感知到各个分身的状态，而无法直接将意识转移过去。那感觉就像是在海里垂下来一根鱼线，然后试图用鱼线去感知海里的情况一样。

　　伊泊尔猜测这个原因有二。

　　其一是，它的这个作为中枢的福地核心刚刚重塑，还不够稳固。

　　其二则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失联，它分散在各地的分身因为失去了操控，大概是有点儿死了……

　　伊泊尔心下颇有些焦急，很想现在就能联系上自己的分身，尤其是想要知道在新兰顿那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眼下的事情实在也是急不来。目前它的整个福地都很脆弱，可能还需要几日的温养。

　　希望到时候，新兰顿那边，它失联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伊泊尔有些忧愁地在心中祈祷。

　　和九夏的礼官寒暄了几句，将其送别之后，伊泊尔就将自己的精神力量仔细地探入新生的福地之内。露比耶随着这些礼官一起离开，她要去九夏的帝京——伊泊尔这个小破庙里啥都没有，而当初隐月交给她的法师团队其实眼下就在帝京。之后想要顺利前往历史分支，还需要她去主持研究。

　　伊泊尔当然就不和露比一起走了，它还得留在城隍庙里。

　　说起来，福地是恢复了，但它的胃袋似乎没有……不，应该说，它过去次元胃袋归胃袋，福地归福地，两者泾渭分明，但虚鬼王的破坏却反而打破了其中的隔阂，让二者开始交融起来。这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伊泊尔也有些琢磨不透，因为继承自滑行深坑的次元胃袋本质上是一个特殊的“器官”，而福地又是另一种更加特殊的“半位面”，是创世残片和九夏文化烙印结合之后的产物……

　　两者要如何结合？伊泊尔反正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其实过去它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它的想法是，虚鬼王的血海轮内蕴空间，或许能给它指出一条明路，但现在随着它对脉轮的理解加深，伊泊尔反倒是有些不确定起来。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不知道的时候，凭借着一腔热情，“俺寻思”一下就说不定做到了，而等了解了清楚，知晓了其中的关键，反而会被固有的认知给框住。

　　这个念头让伊泊尔有些烦躁。将对自己的怀疑甩出脑海，紧接着，伊泊尔又想到：它的那些山河髓……

　　那些玉髓生长在它的胃袋之中，但还没来得及运用，似乎好像就没了……咦？

　　伊泊尔忽地一怔，然后屏息凝神起来，像是钓鱼佬察觉到了鱼儿的靠近那样。它的整个状态都内敛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将精神的触角在一片混沌的新生福地内探索着，然后……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在那福地的中心，灵脉的力量正自虚空中浇灌而来，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着。

　　它的【灵蜕之茧】。

　　伊泊尔心中微微一震。

　　空间的大破灭和仪式环境的提前崩溃居然没有将这个东西摧毁，而福地的新生却明显给灵蜕之茧浇灌了养分。还有那些山河髓，似乎也没有彻底被浪费掉，而是被这个灵蜕之茧当做养分给吸收了进去……在一片混沌之中，那个鸡卵般的东西，正缓慢地搏动着，传递出一种顽强的生命气息。伊泊尔的精神与茧相连，感受着其中的生命孕育之力，一时心情有些古怪。

　　这个茧里，也不知最后孕育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