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早知道”

　　隐月将两本书抛给伊泊尔：“这两本书，你自己处置吧。祖母蜘蛛那边，我一会儿就会主持仪式，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老祖母。”

　　“行。”伊泊尔接过书籍。它当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办——利德尔就稍微修改一下记忆然后放回去，至于托勒，更简单，直接交给阿曼达老姐，相信阿曼达这个实权的特勤局副局长知道要怎么做。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其实没想明白。”隐月坦然地道：“禁忌奥秘之主想要污染祖母蜘蛛，就需要更多的祖母蜘蛛信徒。但日陨之后，醒界人口一下子十不存一……禁忌奥秘之主手上也没有牌可以打了。”

　　伊泊尔道：“这也确实……”

　　英格嘉特就在隐月的神国之内，深渊力量当然渗透不进去，至于矮人的浮世要塞，海底的礁岛，乃至是九夏……虽然算不上铁桶一块，也被深渊的力量所困扰，但的确在相当程度上隔绝了禁忌奥秘之主的渗透。当然这也是禁忌奥秘之主会盯上新兰顿的原因之一，因为唯独这地方，对深渊几乎是毫不设防的……

　　“如果站在禁忌奥秘之主的角度，通过这种方法，同时污染两名柱神，然后一起引爆……那才是最大的胜利。”隐月道：“祖母蜘蛛若是逝去，后果丝毫不会比日陨要小。”

　　——祖母蜘蛛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亡灵的出现，假如祖母蜘蛛陨落，伊泊尔都能想象到各地坟墓中涌出死灵的模样，所有的复活法术都会失效，任何死者在死亡的瞬间就会朝着亡灵的方向转化，与此同时，整个梦界第二层【灵冥界】可能都会开始发生崩塌，因为那个世界正是祖母蜘蛛编织而成的。死生轮回被打破，正负能量彻底失控……

　　这场灾难如果和日陨同时发生，伊泊尔估计梦醒两界早应该完蛋了。

　　而现在，因为日陨先发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口的大幅度衰减可能也干扰了禁忌奥秘之主的谋划。

　　伊泊尔沉吟了一下：“或许日陨背后还有别的因素……我的意思是，对于我们来说，日陨是突然而且仓促的，但对深渊势力来说，或许日陨同样是仓促的？”

　　隐月看了它：“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伊泊尔现在已经有点儿能听出隐月的潜台词了，说这话其实就是缺乏兴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的意思，或许对于隐月来说，日陨已经发生了一百年，祂早已经不渴望背后的真相了。

　　或许露比会想知道这件事吧。

　　伊泊尔心中叹息，总之，只希望隐月能将这件事情及时告知祖母蜘蛛——梦界，真的承受不起太多的意外了。

　　它从隐月那边离开。

　　托勒这本书被它直接传送到了阿曼达的家里。

　　至于利德尔，伊泊尔稍微思考了一下，破坏了他记忆中的那个仪式，然后恢复了他的失忆，最后又设定他在从抄写员之缚中恢复后会继续昏迷几分钟。做完了这一切，伊泊尔才用笔一勾，将这个九阶法术取消掉，然后传送到了新兰顿。

　　卡洛和彻丽那边还在等待结果。

　　两人稍微有些不安——托勒的动手打破了超凡者之间约定俗成的一种默契，他就在大街上动的手。虽然在正式开始战斗前，托勒似乎已经通过【驱离活物】之类的法术，悄无声息间将行人都给驱赶走了，而双方战斗起来的动静丝毫不小，几次交锋，拳脚和法术的对撞就让整条街道一片狼藉，所以战斗结束没多久，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的黑布丁银行已经变成了半公开的组织，在下城区的影响力很大，甚至已经压过了兰顿帮与纯血会之类的团体。卡洛和彻丽早就用金钱攻势将自己洗白成了“半官方超凡者”，因此，原本发生这种事情，在没有涉及到人员伤亡，只有财物损失的情况下，其实她们只要赔钱就能蒙混过关。

　　但问题就在于，和她们交手的托勒和利德尔，都是上城区的人……

　　一旦涉及到上城区，那事件就是另一个等级了。

　　而卡洛和彻丽又偏偏没办法解释那两人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会无故失踪，因此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警局的拘留室里，等着有人来保释她们。卡洛带着具有微弱禁魔能力的手铐，心情有些阴郁地想，其实以她的实力，想越狱也不是难事儿，这种小手铐对她来说就和玩具似的，至于牢房她更是能一拳打穿……但没办法，有时候就是要守规矩。

　　正在此时，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卡洛抬起头，正看见拘留室的门嘎吱一声开启，希瑞站在外面，冲她们俩点了点头。

　　卡洛激动地站了起来：“希瑞姐！”

　　彻丽在旁边，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缩着脑袋：“希瑞姐……”

　　“没事，你们做得很好。”希瑞眨了眨眼睛：“那个托勒是个邪教徒，特勤局的人会在不久之后接手这个案件，别的事情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总之，回去了再和你们说。”

　　警员用钥匙松开两人的手铐。卡洛在跟随着希瑞离开警局后，忍不住道：“那个托勒果然是邪教徒吗？那利德尔怎么样，他不会也是邪教的一员吧？”

　　“很幸运，他并不是邪教成员，只是被卷入其中。”希瑞笑了笑，带着两人走进一旁的小巷，随手开启了一道次元裂隙：“他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而且记忆已经恢复了。别的事情……你们的家事，你们就自己聊吧。”

　　……

　　伊泊尔对别人的家事实在没什么兴趣，将卡洛两人保释出来后就没有再关注新兰顿那边，反倒是希瑞津津有味，像是个八卦爱好者似的在围观。对于这种无聊的兴趣，伊泊尔表示鄙夷。

　　它将自己的身体团成一个球，滚动着找到露比，告知了它和隐月之前的那些猜测。

　　露比沉默下去，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她无数次想过自己揭开日陨真相的那一刻，但当伊泊尔将这些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内心的感受已经很平静。一百年的时间足以抹去太多事情，她曾经的作为【耀目天劫】的那一段经历久远得就像是存在于上一辈子。露比努力地在记忆中捕捞着，忽然发现，不管是愤怒、仇恨，还是痛苦或者悲伤，都已经很淡了。

　　过了许久，露比终于叹息道：“如果能早点知道这些事情……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早知道”，伊泊尔心想，早知道就是没有防备的意思。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过去每一次，梦界都是被动防御的那一方。因此梦界虽然打赢了无数次，但仍然失败了这么一次。

　　露比的想法是对的，必须主动出击。

　　希望下一次，发出“早知道就好了”这种感慨的，会是深渊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