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日陨的真相？（二合一）

　　他动手了？！我还没动手呢他凭什么动手？！

　　伊泊尔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对方的主动出击的确大大出乎它的意料。

　　在它这一方，对利德尔动手是有充分理由的，利德尔很可能会和悖论魔有关，出于谨慎，直接将其擒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反过来，利德尔这边有什么理由对卡洛和彻丽动手？这家伙想干嘛？

　　更大的疑问随之浮出：这个叫做托勒的，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他是悖论魔的属下，还是说，真是祖母蜘蛛的信徒？该不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吧？

　　伊泊尔一下子没想明白，于是选择静观其变，但环境拟态却已然在无形之中展开，迅猛地铺展开去。

　　卡洛也是怔了一下。

　　战士当然没有脑后长眼，但和拥抱之甲相连的感触在瞬间提醒了她。托勒的出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让她有种走在路上忽然一脚踩空的感觉——这是一种从猎手忽然变成了猎人的转变。

　　但她是个战士。

　　战斗本能一瞬间被唤醒，卡洛完全没有任何的迟疑，就直接进入了战斗的状态，她的【动作如潮】在这一刻本能地被激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卡洛目光一扫，甚至可以看到托勒的双手向她们伸过来的样子，那手上缠绕着属于负能量的灰黑色。虚之道途是“无”的道途，托勒的出手毫无烟火气息，身上的杀意和敌意全数收敛，这是太突然也太隐蔽的出手，若非拥抱之甲提醒，她绝对会中招。

　　卡洛心中冷笑，“知己知彼”在很大程度上能决定职业者之间的战斗走向，所以两个职业者的战斗一定程度上就有点儿像是在打牌，能提前猜出对方的职业的人就相当于猜到了对方手中的底牌，会占据很大的优势，而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文盲”了！这段时间她也看了不少书，特别是恶补了超凡相关的知识，托勒一出手，她就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一招，正是……

　　是……

　　妈的，想不起来！

　　反正和负能量相关的东西别碰就完事儿了！卡洛很痛快地放弃了深思，而是借助着动作如潮带来的短暂时间加速，体内的战斗耐力轰然爆发！

　　她一脚踏裂了脚下的砖石，碎裂的石块来不及飞射出去，整个人就已经用蛟龙般的姿态冲天而起。

　　龙族的精魂在她脊椎之中咆哮，仿佛有太古巨龙正从她骨髓里挣破血肉！龙形拳的拳意于一瞬间贯穿全身，卡洛像是张开双翅的巨龙那样在半空中翻滚，整个人已然向着托勒扑去。

　　然后。

　　她看见了让自己头皮微微发紧的一幕。

　　托勒……跟上了她的动作！！

　　动作如潮尚未结束，卡洛仍然处在那种时间加速的状态之下，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缓慢……但就是在这种缓慢之中，托勒的眼睛略微抬起，目光分明是锁在了她的身上。

　　……草！脏话从脑海里冒出来的一瞬间，卡洛已经一拳轰了出去。半空中炸开乳白色的尖锥气雾，这一拳如同出膛的重炮那样洞穿了空气，用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击发，自半空中像是狂雷那样打落！但托勒的眼角微微眯起，眼神中像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卡洛那天罚般的重拳轰落的前一个刹那，他的身影一下扭曲，和利德尔凭空互换了位置。

　　——恶意换位！！

　　卡洛想起了这个法术，心脏因为惊愕而差点儿收缩在一起。拳势已经轰鸣而出，这一拳只要砸下去必然能将利德尔打得尸骨无存，卡洛甚至已经看见利德尔在自己的拳下炸得四分五裂的场景！卡洛连忙收招，但仓猝之下也让自己的动作完全变形，她打着滚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将路边的架子哗啦啦地撞翻。

　　她更加搞不懂了……恶意换位没记错的话是个五阶法术，通常来说需要提前施展，让施法者和自己锁定的某个目标连接在一起，在必要的时候只需要心念一闪即可让双方转换位置，这种将受害者挪移过来代替自己承受攻击可谓是经典操作……但这个托勒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么不在乎利德尔的吗，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一边的？

　　问题越来越多，卡洛感觉心里像是有点儿堵住了，像是个被杂物卡住的齿轮，始终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战斗当中。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如潮已经结束，托勒的手中凝聚出一条负能量的长鞭向她甩过来，卡洛躲了一下，但长鞭在法术的作用下拐着弯儿向她追逐过来，速度奇快，顷刻间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强烈的麻痹感觉瞬间扫过她的半个身体。

　　彻丽的歌声响起。

　　星体颂唱者的【化蝶】之歌，在进入四阶后，这个吟游表演有了新的效果——现在它还附带【行动自如】的效果，一切麻痹、擒抱、减速类的效果在歌声中都无法生效，卡洛随意地一甩手臂，那负能量的长鞭被他轻而易举地挥开。阴影之龙仪式的力量流淌过她的全身，巨龙环绕住了她的身体，卡洛在歌声中重新冷静了下来，脚下一垫，身体裹挟在龙影中快步冲出，发力的一瞬甚至给人瞬移般的感觉。

　　冲拳自左手打出，卡洛这次稍微留了个心眼，留了三分力气，但仍然是炮弹般的一拳，托勒距离她太近、太近，高等级的施法者当然能有一千种办法去玩弄菜刀职业，但前提是进行不对称的单方面打击，塑造出一个对方无法还击的局面，而这样的距离，卡洛这种战士是极有优势的。

　　但托勒微笑起来。

　　他的身体一晃，瞬间展露出的那种敏捷居然让卡洛一拳落空，好在卡洛的小花招起了作用，左拳之后身体顺势旋转，更具力量的正手摆拳旋出浑圆气劲直冲托勒面门！

　　托勒的应对是左臂贴着头部提起，以肘对拳，那身宽袍下面居然隐藏着盔甲！铛的一声响，卡洛的拳头轰击在更加坚硬的肘部，反震的力量甚至让她的正手不自觉地抬起，托勒的身体在微微的摇晃中顺势上前，右臂的另一击肘击顺势顶出，就像是攻城锤直撞胸口，巨大的力量让卡洛飞退出去，背后龙翼连续扇动了两下，终于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心口。

　　并不是很痛，冲击力基本被拥抱之甲吸收了。托勒的攻击中携带着强烈的负能量侵蚀，但这种伤害也一样被拥抱之甲抵挡住，她几乎没有受伤，只是心中的惊讶却更甚——这家伙原来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施法职业，而是类似于魔战士那种魔武双修的类型。但虚之道途通常都是那种身体脆弱的类型……这家伙到底是哪个道途、哪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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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秘学士。

　　伊泊尔旁观着这场战斗，心想。

　　秘学士这个职业的特点就是将自己的精神力量灌注进器物当中形成所谓的“灵器”，然后再借灵器来强化自己，灵器彼此之间甚至可以组合出套装效果，总之花样百出。

　　卡洛大概确实是困惑不已，以至于没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她是那种极为狂放的战斗风格，结果这次打得有些小心翼翼，始终难以发挥出全力。

　　不过这样的场景大概在战斗开始后的第六秒发生了逆转——

　　彻丽将利德尔一拳打晕，然后丢进了次元裂隙当中。

　　虽然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但利德尔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三阶。

　　伊泊尔哇哈哈地笑道：“到手啦！”

　　利德尔一走，卡洛顿时有了种得到“解放”的感觉，动作愈发流畅舒展，狂风骤雨般的贴身短打。她的龙拳眼下已经有了很高的造诣，出拳的同时拳意甚至能控制着阴影之龙形成合击，再加上彻丽的辅助和干扰，反而让托勒被打得束手束脚。

　　托勒的实力在战斗中逐渐展露出来，五阶。

　　确实比卡洛强，但还不足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当然，五阶秘学士的杀伤力不容小觑，这家伙特别精通于对负能量的掌握，看似轻描淡写的几次接触实际上都携带着强大的负能量，如果没有拥抱之甲的防护，可能卡洛非得将【改日再死】这个能力用出来不可，但现在就显得游刃有余。

　　伊泊尔很耐心，没有用自己压倒性的力量瞬间结束战局，而是看着卡洛和对方纠缠了几个回合，终于将这家伙斩于马下，第一拳突破防御打得对方骨断筋折，第二拳重击下颚，强烈的冲击力传递至颅脑，让其昏厥过去。

　　然后伊泊尔将人收走。

　　“……虽然赢了，但我还是感觉莫名其妙的。”

　　伊泊尔挺困惑地道：“我没想明白这个托勒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整的这一出？”

　　希瑞笑道：“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都是找隐月女士解决。读一个人的记忆也是读，两个人的记忆也是读，一样的。”

　　伊泊尔想了想：“也是。”

　　当你可以直接翻书看答案的是，就不要计较什么解题过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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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利德尔背后可能隐藏着和悖论魔相关的秘密，隐月很是慎重地施展了抄写员之缚——这是个九阶法术，施展起来消耗很大，如果没有必要的话，隐月通常是不爱用这个法术的。

　　利德尔的记忆化作书本上的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在隐月的面前展开。

　　阅读之后，隐月沉默了一阵。

　　“……利德尔本身没有问题，是当年的那个受洗仪式有问题。”祂道。

　　“什么意思？”伊泊尔凑过来。

　　隐月平静地向它投去一瞥，道：“这个被你抓过来的小倒霉蛋，内心的确信仰着祖母蜘蛛。他和卡洛等人当时说的也是实话——背后的事情其实挺简单的，这小家伙在七岁的时候出门乱跑，被人贩子拐走了。然后，经过了三次转卖和一系列的折磨，最终，他落到了那个无名修道院的手里。”

　　“那个无名修道院多半是个邪教组织，因为在利德尔的记忆当中，和他一起被卖过来的小孩子有一百多个，然后，每天，修道院都会找几个孩子进行那个所谓的受洗仪式……”

　　隐月的手指一挑，一段文字从书本上飞出，在半空中展开，化作法阵。祂凝视着那个法阵，道：“这就是受洗仪式了。”

　　伊泊尔也仰头看着法阵，那些流转变化如虫蛇般扭动的符文让它体表的眼点一眯：“……这是，深渊的符文？”

　　“对。”隐月说着，有些复杂地笑了笑：“真是熟悉的名字啊……这是禁忌奥秘之主的符文。”

　　伊泊尔脑中嗡地一炸：“禁忌奥秘之主！！不是黯日吗？”

　　“不是。”隐月徐徐地道：“我们找错方向了，这和悖论魔没有联系……反倒是和那头迷诱魔有些关联。不过你们算是误打误撞，撞破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这个法阵……嗯，你看懂了吗？”

　　“我当然没看懂！”伊泊尔理直气壮地道：“不过小姨你肯定看懂了吧？”

　　隐月这次难得地没有计较“小姨”这个称呼。祂的脸色素来清冷如月，但此时却透露出一丝难得的凝重：“这个仪式非常……歹毒。它会隐藏在人的体内，几乎不会有任何作用，但，在每一次，信徒向祖母蜘蛛祈祷，颂念出祖母蜘蛛神名的时候，这个仪式就会像是锁遇到钥匙一样，被稍微激活一下……然后一丝深渊的力量就会顺着祈祷被带上去。祖母蜘蛛是温柔静谧之神，会耐心聆听每一名信徒的祈祷，但这恰恰让祂在这个仪式面前毫不设防。”

　　伊泊尔一阵悚然：“你的意思是……禁忌奥秘之主，试图用这个仪式，去污染祖母蜘蛛？！”

　　“没错。”隐月缓缓地道：“禁忌奥秘之主的前身就是自噬自灭之蛇，因为试图挑战和取代祖母蜘蛛而死，没想到，即便成为了恶魔，祂还在孜孜不倦地打着祖母蜘蛛的主意。而且知道为什么我说这个仪式很巧妙吗？原因有两点，其一是这个仪式的隐蔽性。这个仪式并不是用什么魔力来维持的，因此常规手段根本照不出来，它运转的燃料就是……记忆，这也是利德尔会失忆的原因。”

　　伊泊尔道：“那祖母蜘蛛难道也发现不了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隐月停顿片刻，道：“寻常的深渊力量当然会被祖母蜘蛛发现，但……你或许知道，深渊之中，还有一位和祖母蜘蛛对应的【母神】。”

　　伊泊尔开始产生头皮发麻的幻觉：“……是的。”

　　祖母蜘蛛是死神，而世界上的第一个死者正是祖母蜘蛛自己。神灵的死亡又会在深渊中产生对应的倒影，母神就是这样出现的，但因为祖母蜘蛛仍在活跃，所以母神在深渊中一直是沉睡的状态。

　　隐月轻声一叹，道：“禁忌奥秘之主，窃取了母神的力量。深渊母神和祖母蜘蛛同出一源，就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二者的力量高度相似，同时因为母神未曾醒来，所以这股力量是惰性的，不会产生主动的污染，正好能隐藏在虔诚信徒的祈祷当中。而这样下去，日积月累……你有想到什么吗？”

　　“……”

　　伊泊尔沉默了一阵：“我在想……当年太阳神那种突然的、毫无征兆的陨落……”

　　隐月的脸上涌现出一丝复杂：“是啊……很可能就和这有关。”

　　伊泊尔感到一阵晕眩，像是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忽然被掉下来的砖头砸到了头。

　　太阳神和祖母蜘蛛，黯日和母神……

　　日陨给梦醒两界带来了巨大的伤痛，但这场浩劫为什么会发生，贵为梦界至尊的太阳神怎么会忽然陨落，没有任何人知道。

　　然而，伊泊尔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谜题，或许，就这么在不经意间，从一个小小的三阶身上，被它找到了答案。

　　而如果这真的是日陨的原因……

　　“祖母蜘蛛，或许也危险了。”隐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