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战后的奇迹城

　　冥想的根基是对于自身的深度认知，伊泊尔在遁入冥想的时间里，慢慢掌握了自身当前的变化。

　　……在注射了土元素针剂，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内，它无意识地消化了一些克拉肯的血肉。

　　水元素的力量已经进入了它的身体。

　　伊泊尔尝试着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转化为水流——当然，还没有像是冰元素那样如臂使指，但也就只差一些水磨工夫了。

　　至于说土元素……暂时还差点儿，在伊泊尔的感知当中，如果说其他元素已经彻底化作了它自身的一部分，那土元素就还是个外来者，像是那种经过手术后天移植进来的器官，存在着微妙的排异反应。

　　但不管怎么说，多少是有了点儿进展。

　　接下来只要每天按时服药、坚持打针、自律锻炼，应该能有不小的进步吧……

　　一段时间后，伊泊尔从冥想中慢慢地恢复过来。

　　进入六阶之后，它的第一枚心之秘源已经凝聚完毕。

　　不过，伊泊尔仔细感知了一下，就感觉不太对劲。

　　秘源流逝的速度……有点儿快。

　　它稍微估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差不多凝聚到三十多枚秘源的时候，秘源的凝聚和流逝速度就会基本持平，然而从六阶抵达七阶，却需要足足一百零二枚秘源……换句话说，伊泊尔发现自己破天荒地抵达了“瓶颈”，有了种难以晋升上去的感觉！

　　……算了，回头去问问露比好了。

　　作为曾经的九阶，露比应该有办法。

　　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前，冥想只是一种徒劳。伊泊尔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忽地想起了奇迹城。它于是划开一道心相门，穿越而去，不多时便抵达了奇迹城。

　　伊泊尔一时怔然。

　　原本那宛若银河般，由千星组成的恢弘巨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星河陷落，残星摇曳。一段金色的残桓正横卧于它的面前，伊泊尔一眼认出，这正来自于“金色天平大剧院”，只是眼下已经完全破碎成犬牙般的形状，开裂的边缘位置正垂落着深渊的浊物。某些强大魔法留下的影响尚未散去，以至于形成了一片“狂野魔法区域”，一切能量在这里都变得很奇怪，重力、光线乃至空间都在这里被微妙地扭曲。

　　各式各样的梦界生物正在废墟中穿梭，打扫着战场。各种族的尸体从各种地方被搬运出来，被祖母蜘蛛的牧者一一归葬，恶魔的尸体则被拖到一些专门的梦境泡泡中进行封印，防止深渊的污染跑出去。属于秤尊麾下的协约者则在清理着肉眼不可见的战争遗毒，抚平错乱的空间，将藏匿在无形中的深渊蠕虫一一揪出。

　　伊泊尔向着其中一个封印恶魔尸体的梦境泡泡飞去，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别过去。”

　　伊泊尔扭头一看：“亚玟？”

　　它一下子差点儿认不出那名精灵少女——她的左侧脸颊被恶魔的爪痕撕裂，露出骨头，伤口处正飘着深渊的硫磺色，身上那套由彩墨凝聚出的铠甲也残破不堪——这种铠甲分明她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重塑，破碎成这种样子，只能说明她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甚至连恢复一下铠甲这种事情都已经做不到了。

　　腐坏的腥血正从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中缓慢地渗透出来。

　　亚玟的眼神锐利，但神色中掩不住地憔悴和疲惫。她盯着伊泊尔，缓缓地道：“深渊污染会跑出来的，别乱动。”

　　“我可以净化这些污染。”

　　伊泊尔向她飞去，伸出手。亚玟身体稍微后仰了一下，但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疲惫，还是出于某种信任，没有躲，只是眼神还带着戒备。伊泊尔的手小心翼翼地触及她脸颊上的伤口，体内的胶质流动而出，亚玟的身体轻微地哆嗦了一下，然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伊泊尔的胶质冰冰凉凉的，带着治愈和安抚心神的效果。

　　心之脉轮自伊泊尔背后跃出。它抚上亚玟的脸颊，脉轮徐徐转动之中，那胶质顺着亚玟身上的伤口缓缓地蔓延，翠绿的、细小的藤蔓从中生长而出。亚玟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脸上的困倦之色愈浓，居然不自觉地睡了过去，倒在伊泊尔的怀里。

　　片刻之后，她身上的深渊腐坏就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胶质填补在伤口之中，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具有治疗效果的黑布丁珀，帮助她加速恢复。伊泊尔感知了一下亚玟的状态，感觉基本差不多了，伸手将她摇晃了两下。

　　亚玟没醒。她大概是真的太过疲惫了。

　　伊泊尔不是很着急，分出了一小部分身体，化作一个轻盈的气泡将亚玟包裹进去，然后回头就去处理其他的深渊污染。

　　梦界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对抗、净化深渊力量的办法，但和它这样能将深渊的污染转化为养料的，大概是真没有。伊泊尔只需要在那些恶魔尸体上留下一粒“种子”，片刻功夫，那种变异植物就会蓬勃地生长出来，净化后被驯服的深渊之力凝结为树上的果实。几名协约者飞过，用光束上下扫码了一下伊泊尔，大概是判断它的行为没有危险性，因此就没管。

　　伊泊尔忙活了一通，将自己肉眼范围内可以看到的深渊污染都清理殆尽，回头一看发现亚玟还没醒，就给她来了一拳。

　　亚玟应激似的跳了起来：“你干嘛！！”

　　伊泊尔讷讷道：“想气死你……”

　　亚玟：“？！”

　　亚玟恼怒地瞪了伊泊尔两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发现伤口已经在愈合，原本被深渊腐蚀的地方生长出了细小的藤蔓。她吐出一口气，有点儿又好气又无奈地道：“我们和恶魔打了好多天，都没合眼过，太累了。”

　　伊泊尔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看出来了。奇迹城怎么都被打成了这样子？”

　　亚玟叹息一声，道：“星陨的那天，梦界几乎每一层都遭遇了大量恶魔的突袭。进攻奇迹城的恶魔，是由深渊领主【鲜血女王】和祂麾下的一众【血魔冠军】率领的……数量极多，战力也很强悍。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其击退……”

　　伊泊尔沉默了一阵。

　　鲜血女王，那是过去一些吸血鬼们崇拜的领主。这位的诞生比较特殊，并不是来自于死去的神或者半神，传说祂过去是格隆帝国的某任女皇，因为想要永葆青春，丧心病狂地血祭了十万少女，引得秤震怒，派下神使将她灭了。结果她死后立马被深渊的力量复活，深渊中的某位魔神看中了她这种极度的自私自利、不把人当人看的性格和犯下的滔天罪孽，一路扶持祂成为了领主。

　　伊泊尔道：“说起来，有件事情我正好想找你……九夏的龙帝拜托我传达一个意思，他希望，精灵族能回归醒界。”

　　亚玟惨笑一声：“精灵族的人数已经不到一万了，比地下那些鬼鬼祟祟的卓尔还少。”

　　“我知道精灵族一直在流血。”伊泊尔正色道：“精灵族在和恶魔的对抗中失去了自己的故土索维瑞安……但醒界同样是你们的故乡。如今的醒界正在复苏，各族各邦已经组成了一个联盟……就差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