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影之长城

　　一针下去，伊泊尔智力水平直线下降，陷入浑浑噩噩、左右脑互搏的局面当中。

　　不知多久。

　　来自梦界的隐约震荡让伊泊尔惊醒过来。

　　梦界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封闭……现在终于重新开启了！

　　伊泊尔一个激灵，脑海中逐渐清醒过来。它来不及感知身体上的变化，立刻进入冥想，跃升至梦界当中，一睁眼，便看见了那道横跨天际的“长城”——那是如同黑夜一般的漆黑城桓

　　这似乎是……半神黑蝴蝶的力量。

　　伊泊尔心想，黑蝴蝶和烛影同为阴影领域的半神，虽然一个是灵辉道途，另一个则是蜕升道途。眼下烛影死去，只剩下黑蝴蝶掌握阴影领域……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梦界这个特殊情况，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变强，黑蝴蝶的力量乃至于整个蜕升道途的力量都一定会有不小的增强，因为这就意味着原本两边一家一半的阴影领域彻底倒向了黑蝴蝶……

　　那道长城封堵住了天空中的漏洞，深渊的力量不再倾泻而入，而是统统被阴影长城拒之门外。

　　伊泊尔若有所思。

　　这就是梦界这段时间在干的事情吗……

　　仔细想想，黑蝴蝶的力量确实还挺合适的，阴影之力本就适合塑物，同时阴影之力又来自于负能量，所以也对大部分生物都存在克制——恶魔也是生物，对上负能量一样没什么办法。

　　它腾空而起，朝着那阴影长城飞去，忽然意识到这长城并非是由“砖”组成，而是无数细丝，数不清的柔韧影丝共同编织成了这道影之长城，一些恶魔的尸体正嵌在其中，被影丝缠绕，身体在负能量的侵蚀当中逐渐消融。

　　伊泊尔正想触碰一下那些影丝，一个温柔的声音忽地在它耳边响起：“不要靠近。”

　　伊泊尔的动作一顿：“……黑蝴蝶？”

　　“是我。”

　　那是一个轻柔如梦呓的耳语，略带几分沙哑，听上去让人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

　　黑蝴蝶亦是一位极为古老的半神。如果说烛影掌握着的，是更加接近负能量本源，表现为黑暗、消极的那部分影，那么黑蝴蝶代表的阴影力量则更近似于黑夜的概念，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柔，而其中的渺茫星光和黑夜相结合，就展现出阴影那种善于变化、善于塑造的性质。传说黑蝴蝶是在众神打造醒界的夜空时，从黑暗中孕育而出的生命，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蝉母比祂更早出现，那黑蝴蝶实际上甚至拥有可以成为柱神的位格。

　　黑蝴蝶声音轻柔地道：“影墙联通负界，会消灭一切靠近者，它很危险。”

　　“负能量界……”

　　伊泊尔若有所思。

　　负能量可以吞噬一切生命，这道影墙并不像是它看上去的那样柔和，实际上它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防御设施，而是一个剧毒仙人掌似的东西，碰一下就会死。

　　它问道：“梦界的更上层，也架设了类似的城墙吗？”

　　“不。”黑蝴蝶轻声道：“我只负责防御三至七层的梦界，更上层的恶魔太过强大，仅仅依靠我，难以承担。”

　　伊泊尔心中微动：“柱神亲自出手防御？”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黑蝴蝶的声音缥缈，但却很有耐心。祂用一种能让人入梦的温柔嗓音，解释道：“在过去，深渊步步蚕食梦界的时候，梦界也并非只有被动防御。梦界的衰落也让负界变得异常旺盛，眼下负界已经被打开了一角，而我们将其和深渊连接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威慑，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将会引爆负界，梦界衰亡时激荡出的负能量足以横扫深渊。这个威胁让那些魔神们知难而退了。”

　　伊泊尔一怔：“……这么凶残的计划？”

　　正负能量界是梦界深处的两个特殊位面，象征着生命与死亡的轮回。按照黑蝴蝶的说法，梦界在不断虚弱，这种“步入死亡”的现象的确能让负能量界变得异常活跃——事实上，这两者可能是相辅相成的，负能量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梦界的“免疫系统”，它甚至可以将深渊的力量也给吞没下去，进行一种很彻底的“净化”。

　　但当梦界虚弱的时候，这个免疫系统却会异常活跃起来，四处攻击破坏，因此反而会导致梦界的进一步崩塌……

　　而按照黑蝴蝶的意思，就是梦界其实偷偷将负能量和深渊捆绑在了一起，大有一种“你再逼我我就和你爆了”的美感。那为什么不直接倾泄负能量摧毁深渊呢？原因不需要黑蝴蝶解释伊泊尔就能猜出来——因为负能量和梦界的关联更深，这股力量如果真的吞噬了深渊，那只会变得无比膨胀，比深渊更加可怕，然后反过来将梦界也给一起吞噬。

　　阴影的背后是负能量，而负能量的背后，实际上就是虚无。

　　所以这招本质上，是一种威慑。

　　但威慑也有用，应该能为梦界多争取到一些时间。

　　不过，梦界上层，居然已经成了这种情况了吗……

　　伊泊尔若有所思了一阵，最后道：“感谢您的解释。”

　　“不必多礼。”黑蝴蝶淡淡地说着。影墙一阵起伏，墙的另一侧，又有一群恶魔不知好歹地撞在了上面——虽然更高层次的魔神们可能有些投鼠忌器，但这些低等级一些的恶魔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或许它们也根本不知晓这么多内幕。

　　那些恶魔在影墙上顷刻横死，万千影丝将其包裹，如同蜘蛛捕获自己的猎物一般。

　　黑蝴蝶轻声道：“你们在醒界的行动，我们已经知晓。非常感谢你们的努力，如果不是你们击杀了克拉肯，又重创了大衮，或许这道影墙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建造完毕，而局势也会更进一步恶化……但你需要知道，伊泊尔。”

　　祂道：“单纯的杀戮和死亡，并不能换来任何改变……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梦界流的血已经太多，我们是希望，这些血，可以换来一个新的希望。”

　　伊泊尔一怔：“您是说……我吗？”

　　“不见得。”黑蝴蝶缓缓地道：“你的确被我们关注，但种子不止有你一个……它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祂的声音渐渐消隐下去。伊泊尔怔然了片刻，将心中那种淡淡的、莫名的感伤缓缓收起。它压住自己的思绪，开始冥想起来。

　　……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争分夺秒，努力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