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衮（下）

　　“鲲鹏……”

　　龙帝喃喃道。

　　鲲鹏在九夏是个几乎家喻户晓的传说，很多人认为这说的就是深海之喉，但龙帝却知晓并非如此……克拉肯虽然可以说是“鲲”的原型，但确实没有“化为鹏鸟”的能力，这个传说中描述的实际上是克拉肯和洪格拉之间的关系，这两头比蒙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异的友谊——这可能是因为祂们俩都和曼彻嘶关系不好，被人家打过。

　　但现在……

　　克拉肯真的长出了翅膀。

　　比蒙那旺盛至极的生命力和深渊的腐化一相结合，的确就产生了许多奇诡的现象。大衮是深洋之主，任何对深渊的崇拜书籍中，都将其描述为一个半人半章的触手怪物，但这家伙是怎么变出翅膀来的？

　　伊泊尔在旁边看得眼神微微发亮。

　　它倒是忽然间想到了更多。

　　大衮的前身是幻之道途的柱神渊主——当时的幻之道途也叫渊之道途，强调的不是激情和想象，而是深邃、狂乱与恐怖，是心灵力量包容万物后催生出的奇诡。后来渊死去，一分为二，除了大衮之外的另一半力量则转化为穴窟之主，而穴窟之主对应的居然是……“身之秘源”，也就是恒之道途的反面，代表为暴力、吞噬和异变……也有那么一点儿像是心之道途。当时伊泊尔就已经产生了一些迷迷糊糊的感觉，而现在，目睹了大衮长出翅膀，那隐约的感觉在它脑海中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相比于醒界，深渊的力量更加“活跃”……即便是象征着稳固的“身之秘源”在深渊中都能表现出肉身畸变的含义，大衮更是干脆就是“万千海怪的源头”，是数不清的畸变海怪的始祖，比起穴窟之主那种无序畸变来，大衮更强调一种优胜劣汰的进化，这就和曾经的完化道途相近，意味着大衮可能更接近完化道途的反面，比起穴窟之主，祂的力量当中“心之秘源”比例更高……克拉肯又是古兽的子嗣，是狂热和堕兽双道途的生物……

　　堕兽……进化……

　　【适应性进化】！

　　这是属于堕兽道途的力量，在深渊的刺激下展现了出来！

　　伊泊尔脑海中一时间灵感喷涌，又想起了塑肉仪式。现在想想，深渊好像一直就有类似的力量！这是一把钥匙，也是粘合剂，更是催化剂！而这或许能运用到它的能力当中……七阶的职业能力好像有眉目了！伊泊尔兴奋不已，差点儿跳起来，但忽然意识到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容乐观，它这么开心似乎有点儿不合适——

　　克拉肯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就像是长着翅膀的巨大肉瘤，正朝着他们加速飞过来！

　　那诡物带来的是难以想象的压迫力，它那巨大的翅膀是由腕足纠缠而成，上面仍然保留着吸盘的造型，每一个吸盘都像是嘴巴那样在开合蠕动，血管从中喷涌而出，编织成羽毛的形状。那诡异的翅膀扇动，带起了令人头晕脑胀的精神冲击。一名矮人忽然发出尖叫——铁王座要塞边缘的黄铜防护栏正在扭曲，生长出一层层的脂肪，齿轮在要塞深处转动的声响被渐渐转变为心跳的律动，主控室的窗棂像是活物一样开裂，生长出腮桩的结构，一根根细小的从裂隙中之中探出，向外盲目地挥舞着。

　　这座要塞本身，正在化为一头活物！！

　　艾隆那瓦惊了：“这恶魔领主是彻底降临了对吧？祂是不是已经完完全全降临到了克拉肯的体内！我们是不是来错了！”

　　龙帝欲言又止了一下。

　　艾隆那瓦正欲再说，旁边一名族老看不下去，咳嗽了两声，在艾隆那瓦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什么。艾隆那瓦立马镇定下来，脸上惊惧之色尽去，神色自若地哈哈笑道：“但祂也太小看我们矮人的技术了！十四座要塞，每一座都有圣父的赐福，来，让九夏的客人看看！”

　　族老立刻对着主控室的传音管道下令：“启动圣像！”

　　话音刚落，主控台表面的铆钉忽然崩了一枚出来，厚重的金属板接缝处渗出熔岩质感的血。要塞深处的钢铁骨骼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像是龙骨正在苏醒活化，那轰隆隆的震感传遍了整座要塞！族老的神色微变——他握着的传音管道上正在长出细小的肉须，那一根根触须黏在他的手上，蠕动着，试图往他的血肉里钻！

　　要塞的异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伊泊尔感觉自己的身上都有些微微发痒，忍不住看向那些矮人——矮人的要塞都正在异变扭曲，但这些矮人反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也是，当初它第一次接触塑肉的时候，卓尔就告诉过它，说无往而不利的塑肉唯独对地下的灰矮人不起什么作用，好像矮人这个种族从根源上就在抗拒着变化……

　　局势愈演愈烈，龙帝终于忍不住道：“启动佛偈！”

　　——不同于忙着内斗的矮人，九夏这地方那是几千年来一直在打，无论是远古的蛇人帝国，还是后来卓尔，无论是其他的邻国，亦或者海中异族，乃至梦界的邪神和深渊的恶魔，反正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基本上都打过两下，经验丰富。这次出手，龙帝就预想过和大衮分身作战的可能性，也考虑了遭遇深渊污染的可能性，随行军士身上携带大量佛偈咒法，最擅长镇压深渊腐化，原本他是考虑到在矮人的地盘上，应该给矮人一个表现的机会，现在看样子矮人是靠不住……嗯？！

　　要塞居然再度震动了一下，但这次却明显不一样！

　　从金属板下渗透出的熔血沸腾着燃烧了起来，但从中喷涌而出的居然不再是深渊的气息，而是一种让矮人们很熟悉的——锻铁和焦炭一般的气味。异样的震动感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有节奏的轰鸣声，铁王座要塞深处的【熔炉之心】正在加速运转，所有的深渊腐化都如同时光倒流般开始恢复，浓郁的深渊气息被剥离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潮汐注入了熔炉之心，但却反而成为这台机器的燃料！那矮人族老一时欣喜：“圣父保佑！”

　　龙帝的脸色略微松缓：“还好……”

　　龙帝心中暗骂，你们这帮子矮人整得这么一惊一乍，到底是能不能靠得住啊？！

　　天空中的肉瘤越来越近，铁王座的第二炮终于蓄势完毕，密集的符文阵列再度亮起，伴随着光芒一闪，炮火倾泻而出！！

　　然后——

　　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中，那肉瘤的身体猛地一个陡转，避开了炮击……也不算完全避开，主炮的光芒从祂的身侧擦过，仍然让那家伙躯体的四分之一左右被瞬息湮灭，但毕竟是避开了身体的主干。

　　比蒙是不知道什么叫躲避的。

　　但祂躲了……

　　伊泊尔意识到，这一刻，掌控着这具躯体的已经不是克拉肯了。

　　是大衮。

　　“……之前秘银主的悖论光矛，好像一炮下去给打出了反效果。”伊泊尔道：“现在大衮的意识被打出来了。”

　　龙帝抿了抿嘴唇，道：“既然这样，浮世要塞就无法成为主力了。也好，想要对抗九阶……毕竟需要有另一个九阶出手。”

　　他扶了扶自己的平天冠，金绿色的光芒逐渐从眼底亮起。

　　“伊泊尔。”

　　“在。”

　　“随朕出征。”

　　伊泊尔兴奋地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