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衮（上）

　　“快快快！第二道炮击准备！”

　　铁王座要塞上，矮人的大嗓门传令官四处穿梭，在无数工匠的齐心协力下，要塞内部庞大如山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第二道炮击已经在准备当中。而在要塞的主控室，艾隆那瓦有些凝重地道：“大衮居然和克拉肯融为了一体，这倒是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

　　其他的矮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有人道：“要不计划终止？现在这样，我们估计不会成功的！”

　　伊泊尔向那矮人看去，那是熔炉氏族的代表。

　　不得不说，他的顾虑的确存在一定的道理——此前他们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也就是将克拉肯引诱到岸上。克拉肯身为比蒙，倒不至于像是鱼类一样离开了水就死，但陆地的环境不适合这怪物发挥，而且最关键的是，离开了海洋，这家伙就没地方躲藏了！

　　这个方案听上去很简单，但事实上成功率不低，因为比蒙就是这种没脑子的生物，被激怒后就会不管不顾地一直追逐着猎物，而且此刻他们距离陆地其实并不算太远，伊泊尔在上浮的时候一直刻意在往东游，眼下距离天洲大陆大概只有百来公里，以比蒙的速度，用不了太久就能冲到岸上去。

　　天洲靠海的地方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也不担心受灾。

　　但……和大衮融合之后，就不一样了。

　　万一这家伙见势不妙，往水里一躲呢？

　　矮人要塞的主炮威力巨大，但穿透力不强，厚重的海水足够抵挡所有攻击。

　　“不，计划继续。”

　　龙帝忽然出声道。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让吵吵嚷嚷的主控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向他看去。龙帝平静地道：“大衮和克拉肯的融合未必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彻底，一个很简单的证据——如果大衮真的彻底掌控了克拉肯，祂为什么还要躲在深沟里？礁岛早就应该已经覆灭了！”

　　“的确。”伊泊尔也道：“先前我在海底被克拉肯追逐的时候就感觉到，对于现在的克拉肯来说，大衮应该更像是祂身上的寄生肉瘤一类的东西，祂们彼此之间还存在冲突，并没有完全相融——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不少。事实上，两方的冲突可能反而还削弱了克拉肯的实力，而且深渊的污染也只会让克拉肯变得更加狂暴。”

　　龙帝嘴角扯了扯：“更何况，现在我们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大衮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醒界，眼下正是一口气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只怕后患无穷！”

　　矮人各族的代表面面相觑，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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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肯正在极速愈合。祂一条条腕足抽取着巨量的海水，让周围形成了一个个漩涡。

　　这头怪物在海洋当中简直比伊泊尔还难杀，祂可以任意地鲸吞海水，将水元素转化为自己的身体组织，可以说只要海洋没有干涸枯竭，这怪物就不会真正死去！

　　九夏就流传着一个“煮海”的传说，就说过去九夏曾有一名强者，打造了一件名为“煮海锅”的神器，可以烹三海之水。克拉肯所在的位置在九夏被称作“舍海”，那人取了一勺舍海之水放入锅中开始加热，于是整片舍海都沸腾了起来，克拉肯痛苦地浮上海面……然后就掀起海啸，将那个煮海之人给打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克拉肯在海里真的非常非常强大。

　　铁王座要塞极速运转，内部发出轰鸣的巨响。这座由山岳倒铸而成的浮空要塞下方，上百组符文螺旋桨正在将克拉肯喷出的毒雾撕成动力——毒素被吸入桨叶间的秘银滤网，在高强度的魔能下解离为纯粹的能量，运送至核心反应炉。最后，一道道光焰从要塞底部的泄压阀喷涌而出，在天空犁出燃烧的沟壑。这座要塞正在向着东面加速飞行，而刚刚释放出一次攻击的主炮也正在重新蓄力。

　　谁都知道，一旦克拉肯恢复完毕，接下来必然会发动惊天动地的反击！

　　铁王座要塞足以在短时间内抵挡住克拉肯的攻势——但如果再加上一个大衮的深渊污染，那就很难说了，因为在十四座浮世要塞纵横世界的那个年代，深渊的力量还不像是如今这般猖獗，所以几座要塞确实没有为深渊污染做出特别的防护。

　　在深渊力量的滋养下，几个呼吸之间，克拉肯的上半身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如同山岳般的脊背上张开了一枚枚鲸目，邪异的光芒几乎化作浓郁的液体，要从中流淌而出。暴虐、狂怒和仇恨从克拉肯的眼中依次闪过，这巨兽果然没有钻入海里，而是游动起来，朝着正在远离的要塞追去，那一条条腕足如同孔雀开屏般竖起，整片海水正在它的操纵下，以违反重力的姿态倒涌。

　　沧海之水翻腾如怒。

　　这头巨兽……驾驭着不知几亿吨的海水，逐渐腾飞了起来！

　　当这头比蒙如山峦的躯体驭海升空时，难以想象的力量让大陆架都隐约颤抖起来，比蒙这样的存在，在倾泻出自己的全力时，已经足以引发地质运动！

　　远天忽地闪烁起一道亮光。

　　那是秘银主要塞！！

　　为了这次行动，两座矮人浮世要塞都已经到位，这些要塞各有特点，铁王座有着最强大的正面防御力和主炮炮击威力，所以是负责吸引仇恨的“主T”，而秘银主则是远程的攻击手。当年巅峰时期的矮人的确拥有难以想象的技术，彼时的矮人从梦界第八层真理界获取真理之山的碎片，又猎杀悖论蠕虫，而秘银主的炮击就是将蠕虫的悖论残躯和真理之山碎片相互对撞，在法则的湮灭中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威能！

　　如今悖论蠕虫已然在梦界几乎灭绝，象征着此世法则的真理之山也在几千年的演化下变得更加稳固，这种炮击几乎可以说是来自于上个时代的绝响，用一次就少一次。

　　光矛自秘银主要塞的炮口跃出，整个世界一瞬间只剩下黑白二色。悖论之矛洞穿了克拉肯的身体，然后如同神剑一般向下斩裂！克拉肯驾驭的沧海之水在悖论中自我崩溃，克拉肯从高处跌落，身体被悖论之矛一分两半。

　　秘银主要塞主控室，刚刚下令炮击的索维尔喃喃道：“居然这么强……”

　　那是跨越千年的炮击，但当目睹这一炮的威能，索维尔内心涌出的居然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沉痛。

　　当年的矮人拥有这样强大的技术，但却在内斗中走向衰弱，十四座要塞接连坠落。索维尔心想，如今的矮人……确实不能再走上那样的老路了。

　　“别愣神！！”

　　海姆的怒吼声忽然响起，索维尔一个激灵，通过观察镜看见了远处的场景——被切割成两半的克拉肯身躯在坠落的过程中向内坍缩，血肉因为悖论而自我冲突、崩溃，那场面颇为诡异，就仿佛一个人在几秒的时间内突然变成了肉瘤……但紧接着，那两座肉瘤蠕动了起来，触手疯狂地从中生长而出，血肉彼此纠缠，化作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