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通过试炼，熔炉之门

　　“还没结束吗……”

　　伊泊尔残存的意识呢喃着，却感受到菌丝网络中传来洪水般的求生脉冲。那是比任何魔法都更加古老的共鸣，是一粒种子破土时的细微震颤，是蝴蝶破茧时的足肢抽搐，鸟类在蛋壳中的第一次心跳……

　　一亿三千万条菌丝同时发出创世大爆炸级别的生命合唱。那些低等生命体正在执行生命诞生之初的终极指令——它们无视宿主的绝望，像海底火山口的嗜热生物般，在血雨中疯狂分裂。

　　“喀啦——“

　　第一簇菌丝刺穿鳞甲，在血雨中绽放成漂亮的蕨类。这些低等生物的神经突触无视恐惧的压迫，用最原始的胞吞作用啃食着空气中的恐惧灵光。伊泊尔突然感觉脊椎传来灼烧感——那些菌丝竟在自行重组断裂的龙骨。

　　它粉碎的躯体中发出太古深海热泉口般的轰鸣，伤口里喷涌出生命大爆发般的菌丝狂潮。

　　残破的身体在菌丝的交织下拼合，被震碎的咽喉轮慢慢重组……

　　当那妖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伊泊尔也迎了上去。

　　一记碰撞，气浪形成肉眼可见的扇面。

　　没有太多意外，横陈在两者之间的依旧是绝对的力量差距，惧之化身的龙爪裹挟着紫雷轰下，伊泊尔的龙躯砸入青铜地层深处。

　　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瞬间浮酥，伊泊尔听见自己嵴椎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自己。妖龙利爪砸穿胸腹的刹那，祂看见被撕扯出的金鳞在空气中化作灰烬。无数长满倒刺的肉芽从妖龙的龙爪鳞片之间生长出来，钻进它的骨骼，贪婪地吮吸着伤口溢出的龙髓。

　　不对，不是这么打的……

　　伊泊尔像是听见一个声音在耳旁摇头叹息。隐隐的明悟像是晨钟荡开了迷雾，它毫不迟疑地扯断了自己的身体，被妖龙抓住的那一部分身体内部，元素力量迅速升腾失控，妖龙尖叫着后退，然后就是——

　　轰！！

　　混乱的元素之流在妖龙的爪上炸开，它发出凄厉的尖叫：“你好危险！我一定要干掉你！”

　　伊泊尔的另一半身躯扭动着，像是蚯蚓一样长出了上半身。

　　更多的生命力在垂死之际被激发出来，它的龙首眉心位置一鼓一跳，一朵压缩着漫长生命演化史的胚芽顶开了它的眉心，绽放出一道净光。

　　天眼轮。

　　生命力的泉涌被打开，纯净的新生之力注入了身体。伊泊尔凝视着逼近的妖龙，忽然感觉它的速度变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显得清晰无比。

　　伊泊尔忽然意识到，它其实存在一个巨大的优势。

　　它比惧之化身要冷静。

　　双方其实同出一源，每一个细微的习惯都被复刻了过去，伊泊尔其实可以预判出惧之化身战斗中的下一步动作……只是原本有点跟不上，因为巨大的力量带来的同时也是极致的速度。

　　但在天眼之下，它能跟上了。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当量”上有着压倒性的差距，那能弥补这一切的就只剩下技巧……以弱胜强的技巧。

　　就像是昔年觉者降服龙神。

　　观我流的气劲自行流转，伊泊尔有些恍然地心想：难怪当年觉者会从脉轮之中领悟出武学的本质……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当妖龙裹挟着雷霆横冲过来，伊泊尔再度迎接了上去，两道修长的龙躯如同太极般抱合，足以湮灭山岳的力量突然在妖龙体内倒灌！

　　那巨大的妖龙腾空而起，被伊泊尔一把甩了出去——并不是运用蛮力，而是一种巧劲，伊泊尔的天眼洞察了惧之化身体内力量的流动方向，稍微加以引导，妖龙那庞大无匹的力量就将自己击溃。

　　它山岳般的身体擦过之处，地面隆隆破碎，尾尖甩过天空，将云层一并劈开！

　　惧之化身发出哭泣般的尖声，从破碎的大地上翻滚着爬起，暗紫色的劫雷再度凝聚！

　　但半空中只有细微的金光一闪，那种诡异的变种劫雷尚未发出就炸裂开来，伊泊尔若有所悟地心想：融素流……

　　涡流势。

　　就如同防护学派并不是只会架设护盾那样，高深的融素流所影响的已经不仅仅是元素，而是能量。伊泊尔过去苦苦钻研而不得的融素流高阶技巧在这一刻水到渠成般被它掌握，无论如何变异，惧之化身毕竟和它同源，天眼之下，它的力量流动在伊泊尔眼中洞若观火，只是稍微心念一动就让那雷霆崩解开来。

　　伊泊尔静默地感受了片刻，朝着惧之化身走去。此时的它已经不再像是一条单纯的君王龙，每一片鳞上都覆盖着一层金绿，浑身披着青苔和蕨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生物圈，流动的元素之力在它的身躯上居然演化出四季的交替。

　　巨大如山的惧之化身像是应激哈气的猫那样，脊背上的龙鬃炸开，狂啸着发出反击。

　　伊泊尔的应对颇为从容，它的身躯优雅地翻转着，覆盖蕨类的龙尾在劫雷中舒展如垂柳，竟将毁灭性能量导入鳞片上的微型生态圈，雷霆所过之处，蕨类的小森林先是被成片烧毁，而后废墟上又很快焕发出更灿烂的新生。

　　三百多米的龙躯轻盈得像是全无重量，于空中划出一道赏心悦目的曲线。在惧之化身因连续扑空而惊慌失措的瞬间，伊泊尔终于切入攻击盲区，覆盖苔藓的龙爪轻柔按在对方头顶，惧之化身的动作瞬间停住。

　　伊泊尔平静地道：“结束了。”

　　惧之化身那一只只眼睛睁开，仔细地看了它一眼，忽然如水晶般碎裂开来。

　　试炼的本质不在于打杀，而在于“降服”。

　　结束了。

　　虚空中响起了青铜编钟般悠远而古老的颂声。那些被战斗余波撕裂的空间裂隙开始逆向生长，如同古老陶器在窑火中弥合裂纹，青铜鼎内的一切都如时光倒流般恢复如初。七道情绪化身的身影接连升腾而起，然后化作光流投向空中，情感的交织碰撞当中，一扇大门徐徐浮现。

　　那是熔炉之门。

　　它看上去就像是液态的火焰，那是未被道德驯化的野性之火，是原始的狂野的生命本能的欲望，是欢笑，亦是苦痛，众生的悲欢熔铸为这道大门。

　　伊泊尔心念微动，六十三枚秘源接连升腾而起，心、身、灵三者之比为22:21:20，恰到好处。秘源化作光流投向大门，熔炉之门徐徐地敞开，一片净光自门缝中浇灌而下，光芒之中，先前战斗的景象依次浮现出来，强烈而极端的情绪冲刷而至，像是瀑布洪流，在心上敲打出雷鸣般的巨响。伊泊尔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它本次试炼的收获，亦是嶽对它的赐福——它获得了先前试炼当中，七个情感化身各自第一时间的记忆和感受，包括那些由最最炙热浓郁的情感推动出来的领悟，像是爱之化身溶解万物的心脉轮，还有惧之化身的暗紫惧怖劫雷……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奖励，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适合了。

　　光芒愈发浓郁，界源的力量在光中显化出来。不同的星象浮现在身侧，那正对应着变形者的三个高等职业——融合了狂怒力量的【暴怒之兽】，融合元素力量的【破灭之兽】，以及融合心灵武士力量的【争斗之兽】。界源像是一条活跃的小蛇般在它心中跃动，像是在催促着它做出选择。

　　都不要。

　　伊泊尔将三个高等职业星象依次挥开，平静地想，它已经完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