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喉轮

　　痛苦依旧，但伊泊尔的内心却保持着一种清明。

　　海底轮跃动，强烈的痛感将它的意识世界撕扯成片片斑驳，恍惚之中，伊泊尔看见站在仪式台上的萨拉菲多身影忽然扭曲，错乱的线条交织成深渊的文字。

　　无面……之主……

　　那来自深渊的魔神像是巨山一般，携着压垮一切的阴影从大地下方升腾而起，浑身流淌的粘液中钻出三万八千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球。伊泊尔却无悲无喜，塑肉的疼痛让它出现了通感的现象，各种感官都糅合在了一处，痛觉宛若扭曲的蜈蚣那样从它的眼点上爬过，赤红的虫足每一次落下都带出音调不同的惨叫声，连起来居然像是一首歌曲。

　　伊泊尔忽然想起了虚鬼王的血海之轮。

　　……祂是怎么做的？

　　寄托于外的脉轮修行方式或许的确算得上是一条路，但虚鬼王的血海轮充满了暴戾和邪异……脉轮不是这样的，脉轮是生命的本源之力，那是积极的、纯净的、向上的力量，而虚鬼王的血海轮中却蕴含着向下的堕落之力……疼痛还在不断往身体里钻，想象中的“赤龙”和痛楚的蜈蚣交织在一起，第二道脉轮跃出，伊泊尔忽然想到：恶魔，自然是向下，连接深渊……

　　深渊是混沌不堪的，当然不会有脉轮。

　　但……或许就像是觉者重新梳理脉轮让天下修行者能更轻松地开辟脉轮一样，也许虚鬼王也将深渊的力量进行了一遍梳理，然后化作了脉轮？

　　第三道脉轮正在跃出，那是代表着狂喜、狂怒等一切激昂情绪的脉轮，但此刻却在极度的疼痛中剧烈颤抖，本该澄净的光晕中迸发出血色……接着是第四道心脉轮，伊泊尔看见无面之主的身影正在压过自己，无数的眼球中每一只都倒映出它此刻扭曲畸变的模样……心脉轮中迸发出红黑之色，空间微微扭曲，深渊的烈火正在从中逐渐迸发而出！

　　伊泊尔一瞬间感觉到了强烈的吸引力，而那种“感受”在它错乱的痛感中正化作实质，烈火组成的魔爪撕扯着它的皮膜，来吧，快过来……每一声充满吸引力的呼唤都像是虫子那样在啃噬着它的身体组织，那种强烈的吸引力正在撕扯它的身体，拽着它片片投向深渊。

　　不对。

　　伊泊尔心想，脉轮仍然应该是向上的力量，再说了，我学习脉轮就是为了拗转至天我道途……拗转到深渊去不就完蛋了吗？它冷静地想着，发现自己内心居然平静得连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似乎是所有本该用于紧张、犹豫的脑细胞都被疼痛挤满了。于是脉轮熄灭，深渊的影响霎时间远去，脉轮重新张开，这次又恢复了纯净。

　　喉轮……

　　伊泊尔思索着卡了它许久的第五道脉轮，忽地产生了一丝灵感。它这会儿想起的不是高天赐告诉它的歌诀，而是《无上瑜伽法》——这是在古老的毗卢荼流传的脉轮修行秘法，对脉轮有着更加古老的解释。毗卢荼的古人用名为【吞火】的方法来修行喉轮，因为喉轮在毗卢荼的语言中实际上不是“咽喉之轮”的意思，而寓意着“彻底洁净”，毗卢荼人认为火具有净化的力量，吞服火焰能让自己的身心抵达澄澈无暇的地步，但何为澄澈何为无暇？

　　那就是……

　　对抗混沌的侵蚀！

　　伊泊尔本该平静的内心中萌发出一种小小的喜悦，喉轮，洁净，真实和宇宙共鸣之轮，这正是生命对抗混沌和虚无时发出的呐喊！

　　蜈蚣状的痛觉在体内蔓延攀爬，结成了茧子，萨拉菲多仪式台上飘散而出的深渊符文被它吞咽入喉。无面之主的眼球转动，三万八千种蕴含着深渊魔性的目光如剑般朝着它刺来……伊泊尔保持着沉默，四面八方的压力让它的身体向内坍缩。

　　无上瑜伽法中说：当修行者停止向外索取声音，宇宙的振动将在他喉咙里找到完美的共鸣箱。

　　当灵魂即将在灭顶般的混沌中湮灭时，伊泊尔终于发出无声的尖啸——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声波，不借助任何器官，而是以生命的脉轮为琴弓、以梦醒深渊三界为琴弦，以灵魂为手，弹奏出的震颤！

　　无声无息，但一种畅快却喷薄而出，正是白虎啸风，金声玉振！！

　　浩大的力量在体内共鸣回荡，虫茧霎时间破碎，恰如远古的瑜伽士用狮子吼震碎无量业力！伊泊尔福至心灵，身体层层叠叠地发出激荡，宇宙原初的旋律在它的体内回响，喉咙像是净化一切的希望之光那样跃出，无面之主的巨影坍塌破碎。伊泊尔感觉体内的所有菌丝都在重组，在散入自己的身体，组合出全新的筋骨。

　　伊泊尔真的听见了，那至为原始却又包容万物的神秘之音。这一刻，身体上的痛苦开始远离，在那神秘之音的回响中，它感觉就像是一颗星球被推入宇宙的轨道，又感觉自己像是神性的巨人在虚空中结跏跌坐。它的意识逐渐沉入内在的深沉冥想当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苏醒，只觉神清气爽，然后睁开眼点一看，它的这个分身体型居然膨胀了两倍左右，周围原本翻滚沸腾的塑肉原液几乎被它吸干。

　　伊泊尔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畅：“像是睡了个好觉……”

　　这大概是它有生以来，经历得最轻松的一次塑肉。

　　“主人！”

　　萨拉菲多奔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感觉挺好啊……”伊泊尔懒洋洋地活动着身体，心念忽地一动。

　　火元素。

　　熔岩般的力量在伊泊尔的黑布丁躯壳内苏醒，沿着神经索编织出星火燎原的轨迹。它试探性向外伸展的触须末端跳出了一抹火苗，在黑暗的地下溶洞中映照出跳动的阴影——那些火苗如同刚破壳的幼龙，在它体内的回路中逡巡游弋，鳞爪抓挠着尚未适应的载体。

　　“原来如此...“

　　伊泊尔喃喃低语，感知着体内新生的能量，元素在相互交织，一种奇妙的结构，火元素在它细胞膜间穿梭，每次与原生质的接触都会激发出橙红的光谱涟漪。接着是风元素从它的核心当中溢出，转化为雷电元素，裹挟着电离子的尖啸声与火焰共舞，电弧在它表皮织就出一闪而逝的金色雷纹。

　　直至抵达某个临界点。

　　当第一簇火苗伴随着闪电刺破黑布丁的皮膜时，伊泊尔的物质形态迅猛地向内坍塌，物质的结构被元素力量重构成原始星云一般的电浆团，菌丝搭建出的神经回路化作贯穿虚实的电磁之弦。它的意识在自己体内探索——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流动的电浆体，这正是电浆泥怪的形态！

　　熔金色的闪电在它的体内跃动激荡，化作能量的涡旋，看似不安分，实则在它的操控下温驯无比，这种彻彻底底的掌控力远远比它过去用【灵活拟态】组合出的临时电浆泥怪要完美太多。伊泊尔接着想到：那我这会儿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五元素合一了？！

　　其他的元素力量相继升腾而起，最后就是【灵活拟态-土元素】！伊泊尔感受着五种元素力量在身体里相互碰撞、膨胀……然后就是极其迅猛的失控！它赶忙将萨拉菲多传送到自己的福地空间内，然后就是——

　　嘭！！！

　　……

　　这一天，新兰顿的地震局观测到了一场4.6级左右的小型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