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马考尔的六阶仪式

　　男爵横竖等不来，伊泊尔不由陷入了一种“猎人和猎物身份互换”的遐想——它感觉男爵可能正像是蟑螂一样躲在暗处窥视着它。伊泊尔如坐针毡，心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万一男爵真的躲在暗处偷偷摸摸收集它的信息怎么办？

　　更大的麻烦是——伊泊尔担心那个男爵借着荒疫怪这条线索，顺带注意到它的黑布丁银行。

　　在新兰顿这个地方，各种将人压榨出油花儿来的组织简直和路边野草一样寻常，黑布丁银行这种公益性质的就反而很少见，画风太独特了。这也是黑布丁银行始终披着一个“银行”名头的原因，对外宣传也一直说自己是个搞小额贷款的，毕竟类似的贷款机构在新兰顿那真是多如牛毛，基本都是带点儿黑社会性质的高利贷机构——在新兰顿，只要年化利率低于36%就属于正常贷款，不触犯法律，而事实上即便超过了也没什么人管——针对穷人的小额贷款在新兰顿基本等同于“专坑穷人的高利贷”，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伊泊尔稍微有点儿担心，万一男爵发现它的黑布丁银行画风居然如此清奇，是不是会整出什么不可预知的幺蛾子。但转念一想，难不成因为害怕被男爵发现，所以它该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吗？

　　不过伊泊尔没有在这种纠结中浪费太久的时间，很快就开了窍——隐月之前提到的【侦测探知】正是一个很好的反制手段，一旦被预言法术窥探，立刻可以让人心生警觉。而更巧妙的是，这只是一个四阶法术，阿芙珈拉也可以施展。于是伊泊尔就去找阿芙珈拉，求着她做了一批注法侦测探知的小道具，发给了包括荒疫怪在内的诸多核心人员。

　　这样一来，万一对方真的进行了什么预言或者侦查，它这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布置反制措施。

　　但结果许多天过去，侦测探知丝毫没有生效。

　　伊泊尔不得不承认，或许人家其实根本没有在意这点儿下城区的小打小闹……

　　搞了半天，自己吓自己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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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夏，历城城隍庙。

　　伊泊尔慢慢地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两个小孩儿顿时如滑滑梯一般从它的脑门上顺着毛发滑了下来，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然后又笨拙地拽着它的毛，试图重新往上爬。

　　伊泊尔无奈地道：“我可是城隍，你们给点儿面子好不好……”

　　它的城隍庙这段时间已经重新热闹了起来，随神们陆续从其他城市赶来，伊泊尔用金书将第一个来投奔它的高天赐封为三司六将中的首席阴阳司主，又陆续册封了几个其他的社神，将城隍庙的小衙门运转了起来。

　　而另一边，百姓们也渐渐熟悉了它这位新任城隍。伊泊尔的这具白虎分身本就在各地都有福兽的事迹流传，九夏的百姓秉持着一种朴素的善恶观，对它没太多畏惧，很快就亲近了起来。大人或许还会矜持一些，小孩子就没什么距离感了，所以没过多久，它的城隍庙就变成了小孩子的乐园，每天都会有一帮小屁孩儿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大人们也不管管……

　　不，应该说大人完全将它这里当成了托儿所。

　　伊泊尔感受着自己脑门上的重量——有个四岁左右的小屁孩儿又爬到了它头上——心想，真是太过分了。

　　“你干脆开办个收费带娃的业务好了。”希瑞笑吟吟地道：“肯定火爆。”

　　伊泊尔恼怒地瞥了她一眼：“你还说风凉话！希瑞，有没有什么驱逐小鬼头的符箓？快给我用两张！”

　　“不要！”希瑞笑眯眯地道：“你没感觉咱们这城隍庙目前香火鼎盛吗？我感觉这样挺好的，香火充裕，咱们修炼起来都快了不少。”

　　——希瑞已经在一天前突破了二阶。二阶求道者的【求索】能力允许其通过学习的方式来掌握法术和巫术，而另一个能力【扶乩】则是一类很有九夏特色的占卜仪式。由于伊泊尔这边不缺热情之血，所以希瑞估摸着可以用同样快的速度迅速突破至三阶，正式就职【儒士】。这种进阶速度叫伊泊尔微微咋舌，按理来说，完化道途不是什么破镜如飞的道途，许多完化道途的职业者将自己的进阶描述为“水滴石穿”，结果希瑞这种进阶速度……

　　简直不合常理。

　　唯一的可能，就是完化道途本身就是一个注重积累的道途，而希瑞目前积累的“底蕴”实在过于深厚了。

　　又过一日，另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了。

　　马考尔的六阶仪式，要开始了。

　　为了保证能完成这次仪式，马考尔专门找到伊泊尔，通过伊泊尔的次元裂隙秘密回到了英格嘉特。因此，伊泊尔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马考尔此次仪式的观礼人。

　　梦海第六层情感界，是对应着众生原始而狂野的情感、欲望和梦境的混乱之地。不同于伊泊尔所在的堕兽道途，强调用暴力撕裂枷锁，释放原始的狂欲以抵达至高境界，灵辉道途的法师职业则强调用理性驾驭情感。

　　这场仪式在隐月的注视之下开始。

　　“……灵辉道途的六阶仪式，名为【星序立方】。”

　　巨大的明月缓缓地升上中天，月相在天穹中缓慢地转变。

　　隐月浮现于月光之下，轻声道：“太阳为众星之主。星序立方过去需要拜请白日辉光而完成，但如今太阳既然已经陨落……星序立方的构建就不得不依赖更加复杂的条件，比如在星和月同时浮现，同时月相处于明暗的完美分割点的夜晚。但眼下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塑造出这样的条件了，而这个仪式一旦失败，超凡者一半的智慧和情感都会永久且不可逆转地消失——虽然不至于死亡，比你们堕兽道途要温和很多，但也基本等同于断绝了今后继续进阶的路。”

　　伊泊尔诧异地道：“那这么说，以后如果不经过您，灵辉道途岂不是无法突破六阶？”

　　“理论上是这样，但其实一些宝物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隐月道：“总而言之，灵辉道途想要突破六阶，比其他道途要困难上太多，这也是日陨的影响之一。你别问了，仔细看吧，马考尔要开始了——”

　　天空中的明月月相正抵达光与暗的黄金分割点，一种奇异而清幽的气氛弥散开来。马考尔朝着隐月女士轻轻点头，而后取出了一瓶【用占星术士的脑脊髓液炼制的墨水】和一块【囚禁过情感界梦魇的十二面水晶立方体】，以及其他属于法师职业的进阶材料。

　　他用手指蘸着墨水，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涂抹着几何图案。十二面的立方体悬浮在空中，完全相同的几何图案自立方体中飞出，像是光的投影那样在半空中移动。大量的几何图形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化作光的牢笼，原始而狂野的梦想和欲望以混沌波函数形态向他喷涌而来，马考尔脸上那些几何图案也在发着光，光线逐渐将他的身体切割开来。

　　他在碎裂。

　　就像是化作了一副几何组成的抽象画，他的左眼球最先从自己的身体上脱落下来，变成一个完美的正圆。马考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拜请隐月，求知之神，静谧如月之神……”

　　隐月手指一勾，一道无形神力向着马考尔落去。

　　马考尔的声音平静，他的右眼也已经脱落，然后是鼻子、耳朵、嘴巴……他的整个面孔都裂解为几何的图案，在混沌的函数中飞舞，声音就像是从虚空之中传出：

　　“以秘法八门之名，我将混沌映射为可数的无限。”

　　“让无限回环的咒法迷宫封印我的非理性，令神圣几何论分解我冲动的不可约表示！”

　　“我此身即为奥法的编译器，在冷暗的混沌之海中重构属于我的常数……”

　　他的形体进一步裂解，但声音却愈发清晰而洪亮：

　　“我，将升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