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么大方？

　　紫宸殿。

　　鎏金蟠龙柱上的烛火微微摇曳，龙涎香在空间中氤氲成雾。

　　龙帝沉默地听完伊泊尔的话，一言不发。这头巨龙正匍匐在黄金堆积而成的宝山之上，相比于上次，他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堆积在旁边的黄金并非纯粹的装饰品，对于巨龙来说，这种亮闪闪的昂贵金属一方面有助于舒缓精神，另一方面软硬适中，躺上去正正好好，非常舒适。

　　在这种沉默当中，伊泊尔心惊胆战，感觉自己不像是来领赏的，更像是罪臣在等候发落……良久的静默后，金山忽然泛起了鳞纹，万千珠宝如瀑布般自宝山上滚落而下，在龙躯盘桓间叮咚作响。

　　龙帝稍微动弹了两下，鼻息宛若飓风一样从伊泊尔的上空卷过，声音低沉地响起：“所求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伊泊尔吃了一惊，立马打蛇随棍上：“要太少了？那我可以多要点儿！”

　　“……”龙帝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悠长的鼻息再度呼出，鼻腔迸出两簇金红火星——那本该焚天灭地的黄天崩烈劫雷，竟在须臾间化作百十粒细碎金花。他的龙尾自起伏的宝山之间划过，整座金山便随之涌起一道黄金的浪涛，大量珠宝滚落而下。

　　“当啷——“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块璀璨如月的明玉，恰恰从翻涌的金翠中骨碌碌滚出，落在伊泊尔身前。

　　“你要的东西里，漏了关键的一步。”

　　龙帝低声道：“就像是珍珠需要贝母吸入砂砾，而后才会在体内生成一样，山河髓的生成也需要髓种。最次一档的山河髓，需要的髓种不过是普通的玉石，这谓之【一转】，用一转山河髓再作为髓种，孕育出的便是【二转】，以此类推，至多九转。如此一转一转迭代下去，髓中的杂质越来越少，品相也越来越高。你眼前这块，就是九转山河髓，你拿回去作为髓种好了。”

　　又道：“还以为多大的事情……朕一会儿给你批个条子，这种事情往后你不必来麻烦朕，自己去找户部珍宝司要就行了。”

　　伊泊尔捧住那块宝光潋滟的九转山河髓，果然是宝物，仅仅只是接触，就让它有种头脑清明神清气爽的感觉。它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帝，心说我不是做梦吧，今天龙帝转性了，突然这么大方？伊泊尔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关于九夏“免死金牌”的知识，传说龙帝想要将谁抄家灭口，就会送谁一块免死金牌……那么同理，今天龙帝的大方，该不会是为了回头把它灭口做的准备吧？

　　“不过朕有一个要求。”

　　龙帝用收拢起来的腹爪摩挲着金玉珠宝：“往后你每年产出的山河髓，朕要收走五分之一。”

　　“……原来如此！”

　　伊泊尔恍然大悟，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呢！这是一笔合则两利的投资，它就相当于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而且饲料也不需要龙帝帮它准备——它用的是自己福地内的灵脉。回头它将仪式真的搞起来了，九转山河髓这种宝物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难怪龙帝这么大方！伊泊尔眉开眼笑：“一言为定！那就多谢陛下了！”

　　龙帝平静地道：“你今日既然来了，正好将别的事情一次性办掉。踏入六阶，需要的材料你准备好了没有？”

　　伊泊尔正要客气地说“准备好了”，忽然一顿。

　　——还真没准备好。

　　它此前被九夏的册封直接拔擢至六阶，但职业等级上还得重新进阶一次，这就很麻烦了。梦海的第六界是狂乱的情感界，想要跨入六阶，需要踏破【熔炉之门】——这个所谓的熔炉，实际上是一种意象，代表着各种情感能量如同熔炉般炙盛滚沸相互交融的样子，踏入六阶就意味着真正晋升至梦海高层，成为使徒……所以跨入六阶之门也需要一个非常麻烦的大型仪式。

　　不同的道途都有不同的仪式手段，算得上是各显神通，比如武人在这里就需要渡过心魔之劫——渡劫本身就算是一种仪式。

　　而堕兽道途的六阶“开门仪式”就很有嶽的特色，充满了血腥和暴力。这个仪式通常需要在一口巨大的青铜熔炉内完成，除了各种职业所需的常规材料之外，还要用至少三名同属于堕兽道途，或者堕兽相邻道途的低阶职业者来进行活祭，活祭品们需要喝下秘药，然后开始一场残酷的流血厮杀，接着在满地的血肉和败者濒死的哀嚎之中开启仪式——当然，好消息是，这几个“活祭品”只要抢救及时，其实不会真的死去，但重伤是在所难免的。

　　然后在第六阶，堕兽道途的职业者倒是难得地不需要收集“强敌之残余”，因为这个仪式本身就包含着一场大乱斗——职业者必须和七个自己的情感化身开启一场超级大混战，每个化身都拥有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实力。七个情感化身，加上一个本体，一共【八】个人，八是嶽的圣数，从八者之中决出最强的一个，这正是堕兽道途的进阶之道。

　　……当然，这也是堕兽道途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

　　堕兽道途每次进阶都他妈的得玩儿命。伊泊尔一想到这个就有些头疼，七个实力相同的自己？这特么怎么杀啊……想想都觉得恶心，至于说什么材料和三名同道途的低阶职业者更是没想法。

　　“看样子是还没准备好。”

　　龙帝发出一声轻笑：“算你运气好，谁让九夏就是堕兽之道的多？回头等你需要进阶了，材料的问题都无需你自己费心了。”

　　伊泊尔一时间产生了一种被包养的幸福感，连忙道：“多谢陛下。”

　　“去吧。”

　　龙帝慢慢地阖上眼睛，龙鳞与金山微微地刮擦，珠宝碰撞，发出编钟般的余音。他的鼻翼翕张，喷出一闪而逝的金色电火花，语气慵懒地道：“下次来打扰朕的时候……找些更有价值的问题。”

　　伊泊尔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玉髓，正要告退，忽地又想起来一件事：“……陛下，你刚刚说要给我批的条子还没给呢？”

　　龙帝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道：“现在写！”

　　他喷出一道雷光，一大块金砖瞬间熔融，龙爪在熔化的金水中勾出批文，随着随后一笔落下，金水正好重新凝固。龙帝的趾爪一弹，巨大的批文就向着伊泊尔砸了过来：“拿去！”

　　……

　　伊泊尔不仅拿到了材料，还借到了几名太学的祭酒，跟着它进入福地，布置仪式。希瑞气鼓鼓地在旁边看着：本来她想要自己全权负责，结果几个祭酒一来，没她啥事儿了。

　　在祭酒的寻灵符下，玄照天福地内的灵脉果然浮现出来——比伊泊尔预想的还要壮阔一点，一道道海缸般粗细的灵流，如同如同千年老树的根须一般四处蔓生，而更另伊泊尔意外的是，它的次元胃袋居然也被那些灵脉一并穿过！只不过灵脉之流就如同空气一般，因为无形，又无处不在，反而没什么存在感。

　　不多时，仪式布置完毕——因为胃袋也被灵脉一并穿过，所以伊泊尔索性将自己的整个次元胃袋都囊括进【地脉归流】的仪式阵法包裹范围之内，同时在胃中埋下髓种。那感觉就像是吃下了一大块薄荷糖，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在整个胃部充盈，隐隐像是能感觉到四面八风在体内呼啸，在九转山河髓的帮助之下，伊泊尔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仪式的效果。

　　接着，福地之中，灵蜕之茧的仪式也布置完毕，这个就需要经年累月之功了，伊泊尔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埋了进去，藏于茧中，然后就不管了。

　　等灵蜕之茧完成，它的职业等级应该早已经突破六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