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龙帝的顾虑

　　伊泊尔心中微动，即便它并非九夏人，但也忍不住为龙帝三言两语中揭露出的那个宏大前景中感到一种振奋。

　　日殒之后，醒界所有种族所有势力都陷入了困顿之中，地表已经不适合生存，而卓尔又是深渊种族，早已在地下经营多年……但现在，转折性的改变或许将会从九夏开始。

　　它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帝。

　　三百年前，那个欣欣向荣的正午时代，当阿维斯特恩大陆的使臣抵达天洲时，接待他们的就是眼前这位，而三百年后，日殒之后，仍然是这头龙。

　　无论是新兰顿还是英格嘉特的书籍中，都记载着眼前这头巨龙的事迹。那些书籍往往将龙帝描绘成令人恐惧的政治生物，说他喜怒无常，难以相处，总之极力夸大其恐怖和威严，但不得不承认，在这头“恶龙”的统治下，九夏的的确确是固若金汤的铁板一块，三百年来无数次风云激荡，甚至是这一百年的日殒，在步步紧缩的晨昏线下，在大片疆土不断被黑暗吞噬的生存压力下，九夏依旧保持着令人羡慕的稳定。

　　毕竟即便是英格嘉特这种有隐月半神亲自坐镇的地方都会冒出复古派来，但九夏除了深渊的隐忧之外，内部真是一点儿乱子没有。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将内斗消弭于无形，同时还能抓住机会迅速出击，可能正是这头巨龙的手腕所在。

　　不过……伊泊尔想到龙帝动辄就开杀头的玩笑，脖子一缩，心说可能喜怒无常这点的确是真的……

　　“说起来，如果早知道有你，那也不必大费周章打造【灵境】了。”龙帝笑道。

　　伊泊尔的耳朵微动。

　　灵境原本是九夏最高的机密之一，那是一个人工打造的大型传送装置——以传送能力之好用，龙帝自然不会放着不研究，这些年九夏和地下世界表面上关系缓和，其实龙帝就是在积蓄物资和资源，打造【灵境】，而工匠就是国子监中的那些求道者。

　　求道者是一个非常蛋疼的职业，因为法术这条道路上，九夏可以说一定程度上是走了歪路的……求道者本身并无魔力，取而代之的是拥有少量的真炁，这个职业在三阶时期会根据学子自身追求的理念而分为儒、释、道三家，研究的东西更接近哲学思辨一类的东西……事实上，求道者在解析巫术和一些比较含糊的“神秘学”上更加得心应手，而去解析法术，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行，但确实有点儿困难，专业不是很对口。

　　而且求道者实在是一个很烧钱的职业，并且也很难成材……在九夏的国子监中，最高等级的求道者不过是一名七阶的【师范】。

　　龙帝很早就想过用传送能力运输精兵执行斩首战术，然而相比于传送，常规的反传送实际上更加容易，咒法类的传送就好比是将人塞进大炮反射出去，炮弹一出膛，法术一脱手，就管不了了，所以不论是几阶的传送术，一个四阶的【咒法屏障】都能直接干扰落点，六阶【传送陷阱】甚至可以修改传送落点——比如把落点直接设定为地核——更高阶的【空间锁】干脆直接禁绝传送……

　　这些太学的求道者们钻研了许久，发现如果是用咒法来进行传送，那实在是太难搞定了，用符咒模拟出来的五阶传送术虽然距离上足够了，但是搬运不动足够强大的高阶超凡者……七阶的高等传送术又太困难，并且成本实在太太太太高昂，计算空间坐标也很麻烦，又容易被干扰，最后挑来挑去发现……最完美的就是六阶的幻术【行影术】。六阶法术不高不低，最关键的是行影术不进入深层梦界，而是通过影界裂隙绕路，虽然速度没有常规传送那么快，但是比起正常行军实在方便太多了，而且不用担心被一个干扰就直接传送到不知何处去，限制等等要小很多。

　　于是就有了【灵境】，那是一个形如巨型八卦盘的装置，可以塑造出一条稳定、安全、快捷的影界通道，开启后可以将数名强者传送到几十公里外去，并且关键是还可以重复开启，不是那种一次性的道具。

　　虽然这东西仍然是个单程票，管去不管回的那种。

　　原本灵境的制造已经接近尾声，结果这个时候伊泊尔出现了……龙帝于是怀着非常微妙的心情暂停了灵境的制造，毕竟这个鬼东西很花钱，已经将内库的珍宝掏空了近半。而这个最高机密，现在自然也就不再是最高机密了，至少这个时候伊泊尔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玩意儿。当然，龙帝并没有直接把灵境拆掉，而是仍然保存在不知何处，作为一个备选方案。

　　在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伊泊尔心中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实际上，【行影术】的极限并非“几十公里”。只要能提供足够的“燃料”，行影术可以一直开启，将人传送出很远很远……换句话说，即便没有它，假如龙帝将灵境这个玩意儿继续钻研下去，再过个几年或者几十年，九夏的灵境说不定就能将人直接从九夏传送到新兰顿去，也可能会研究出灵境往返的技术。

　　那个时候，有了雪原列车和灵境，各族联合、醒界复苏的局面必然会出现！而现在它的出现，只不过是将这个趋势大大提前了。

　　醒界众生，从来没有在日陨下屈服过，伊泊尔心想。

　　伊泊尔正要离去，龙帝抬手止住它，意味深长地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这一提醒，伊泊尔倒是还真想起来了：“我确实有问题要问……现在雪原列车就像是陛下的臣属，完全听从陛下的调遣，帮助陛下攻城略地，但新兰顿那边……”

　　龙帝微笑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即便是圣人都说，亲疏有别，九夏如今正在剧变的关头，朕是九夏的君主，自然需要以九夏为重。”

　　伊泊尔忧愁道：“战事一旦开启，只怕不会短时间内结束……”

　　伊泊尔心想，隐月的慧剑或许斩得并没有那么干净，它就是担心迟则生变。

　　“我朝从不轻启兵锋，能止战方能开战。”龙帝平静地道：“虚鬼王的登神的确在朕意料之外，但于大局无碍。半年时间，足以扫平暗妖之患，你不必心急。”

　　伊泊尔迟疑一阵，又问道：“假若暗妖之患被扫平，陛下打算派出多少力量支援新兰顿？”

　　龙帝笑道：“再议。”

　　“……武圣无法离开九夏，京兆尹也不行，那陛下呢？陛下会出手吗？”伊泊尔又问道。

　　龙帝好笑地看着它：“你觉得这合适吗？”

　　伊泊尔眨着眼睛，心说怎么不合适呢？

　　正要开口，伊泊尔忽然又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儿龙帝心中的顾虑——当然不是出于外交上的考虑。只是，龙帝似乎还存在着另外某种其他的顾虑……或者也可以说，对于支援新兰顿这件事，龙帝实际上兴趣不是很大……他在搪塞……

　　伊泊尔的内心浮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忧虑。它张了张嘴，道：“陛下如果不能亲至，那到时候，能不能隔着传送门出手？”

　　龙帝拈着长须，笑道：“届时再议吧。”

　　龙帝一摆手，神色已经转为了冷淡：“你休要再提了，朕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