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武学的本质

　　伊泊尔迟疑一下，小声道：“也没有很浪费，许多东西感觉对我还是很有帮助的，而且这门武学确实蛮强的……”

　　白舟樵笑道：“强弱固然很重要，但并不是武学的本意。”

　　说着，白舟樵拈转起手中的树枝：“你觉得武学是什么？”

　　伊泊尔迟疑一下。

　　说起来九夏这边有一点儿很奇怪，就是这帮子武术家明明一个都猛地要命，一个赛一个能打，结果还总是要和你强调“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伊泊尔心说他妈的，有点儿太虚伪了！你们的强身健体，就是把威胁你们身心健康的人都给打死对吧！

　　它道：“如果不是为了胜负，那就是为了生存了。”

　　“也可以这么说。”

　　白舟樵笑道：“早期的武，起源于人和天地自然、和野兽、和邪魔的斗争，是一种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而掌握的技巧。但事物总是因时而异，发展到了今日，武学已然进入另一个范畴……走到高处就会发现，武学的极致，是一种自我表达。”

　　伊泊尔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自我表达？”

　　“拳如心画。”白舟樵随意地舞剑，姿态中展现出一种写意，剑影时如泼墨，时如工笔：“万般武学皆是如此。武学和作画实际上没什么不同，都是用工具将你内心的景象和想象表达出来……当然，技巧也很重要，技巧的修饰是为了更加恰当得表达。初学者总是要临摹大师的画作，学习他人的技法，但是当站到了高处，已然自成一派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些限制抛开，自己信手拈来了。”

　　祂看向伊泊尔，道：“如果是其他的弟子，我会从基本功开始教导。但你不合适。因为发力也好架势也好，都是遵循着人体的逻辑而成的，一举一动都由肌肉所牵拉，由骨骼所支撑。但……你就不同了，你不适合这种方法……”

　　白舟樵思考一阵，手中剑势一引，递向伊泊尔：“还是先看看你的本事再说！你全力以赴就行，不必留手！”

　　那树枝如同一剑，顷刻杀至伊泊尔的眼前。

　　“真的不必留手？！”

　　伊泊尔有些兴奋：“那我可就来了！！”

　　它的身体“呯”一下炸开了。

　　并非是被打得爆裂，而是它自己主动引爆了体内巨量的元素，寒霜伴随着狂风从它的身体里疯狂地喷涌而出，席卷向四面八方！但白舟樵只是随意地将树枝一转，甚至看不出祂有没有动用真炁，伊泊尔狂暴的元素攻势就被轻轻松松地拨转到了一旁。

　　伊泊尔的身体狂乱地变形，像是刺猬那样爆出无数尖刺，焚身之怒已然在体内燃烧起来。

　　白舟樵的应对仍然从容。伊泊尔的攻势如潮，速度已经超乎了常人肉眼可见的极限，它的触手裹挟在霜风之中，带动着漫天席卷的冰棱，连续不断如同暴雨那样疯狂地打出，就像是有一挺重机枪在倾泻着自己的火力。

　　但白舟樵仍是用一根树枝就将一切攻势轻松地挡下，祂的速度就远远没有伊泊尔这么快，普通人也能捕捉到，但就像是从十万八千种应变的可能性中摘选出了最简单最精妙的唯一一种，树枝摆动的轨迹居然将祂的全身护住，配合着简单的腾挪，伊泊尔的攻势居然一下也没有触及到祂的身体！

　　吐息、酸液、次元裂隙、分身……

　　伊泊尔将自己的诸多手段挨个儿施展了个遍，甚至化身为一道龙卷。

　　但白舟樵仍然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破招，伊泊尔毫不怀疑，眼下的武圣大概只是使用了和它相当甚至更弱的力量！

　　难怪被九夏人称之为武圣……

　　白舟樵一边出招，一边用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白须，露出沉吟之色。片刻之后，祂的招式忽然收起，道：“差不多了，就先到这里吧。”

　　伊泊尔也连忙将席卷肆虐的元素力量收起。说起来也神奇，它虽然一开始确实抱着留手的心思，但到了后面其实有点儿急了，加上焚身之怒的狂暴影响，对力量也就疏于控制，全力挥洒，本以为一套下来周围应该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没想到这会儿一看，除了自己脚下站着的一小块地面之外，周围居然一棵树也没伤到——在交手的过程中，白舟樵有意引导着、控制着它的力量挥泻。

　　伊泊尔忽然想起来精灵亚玟。相比于那个得到【绘上奇观】传承的精灵，白舟樵才是真正的“作画”大师，就连对手的一举一动，都落入祂的控制之中。

　　接着伊泊尔忽然知道了白舟樵停手的原因。

　　阿芙珈拉过来了。

　　“白爷爷！”

　　她站在一朵云上，和约顿并肩而立，招手飞了过来：“你这片桃林好大啊，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春天吧，我记得到处都是桃花，可漂亮了，现在都结果子了！你还真不好找！”

　　白舟樵露出头疼之色。

　　阿芙珈拉轻轻一跃，从云上跳下，落在地上，揉了揉伊泊尔的脑袋：“老远就看见这边的动静。伊泊尔，你怎么和白爷爷打了一架，你不知道祂就是武圣吗？”

　　伊泊尔道：“谁不知道我最是尊老爱幼！都是武圣要试探我，我才出手的……对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我现在已经是武圣的弟子了！”

　　阿芙珈拉吃了一惊：“哦？”

　　“什么尊老爱幼！”小龙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树上传来。几人扭头望去，就见那条小龙从树梢中探出头来，冲着伊泊尔吐了吐舌头：“这家伙可坏了，不仅要吃我，还抢走了我的武圣弟子之位！一点儿都不尊老爱幼，我回头和父皇告状去！把你抓进大牢里！”

　　伊泊尔正色道：“我爱的是那种比我年纪小的幼。”

　　阿芙珈拉笑道：“小公主怎么也在这里？”

　　她手一招，一朵云团在那小龙的身前成型。小龙迟疑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嗖一下蹿到了云上，在上面打了个滚。那云团轻盈而柔软，小龙在里面钻来钻去，玩儿得不亦乐乎。

　　阿芙珈拉又戳了戳伊泊尔的脑袋：“你怎么变成武圣弟子了？你不会是求着人家收下你的吧？”

　　伊泊尔怒道：“你胡说！”

　　白舟樵在旁边咳嗽着道：“这小家伙的身体奇异，可以千变万化，让我起了爱才之心。可惜它并非我们完化道途……”

　　约顿在一旁笑道：“九夏人将桃李比作教师栽培学生。听说这片桃林原本没有这么大，但是武圣的徒子徒孙成才之后，都会来这里栽种几棵桃树，然后这些桃树又各自开枝散叶……久而久之，桃林就愈发壮观了。武圣爱才、惜才，但凡有人向祂请教，从来不藏私，这在九夏是有名的。”

　　白舟樵连连摆手：“行了行了，说得我都害臊。我的武功又不是天生的，也是过去拜师学来的，如今只不过是一种薪火相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