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万卷书

　　虎鹿学宫的书库被称作“书山书海”，伊泊尔此前就有耳闻。这建筑也很好找，学宫中最高的一座塔就是，伊泊尔原本还以为，应该就和它此前去过的图书馆差不多，里头堆满了书，没想到进去一看，塔中只有一卷竹简悬在半空中，竹简的表面有金色小字在不断变动，一眼看去，直教人眼花缭乱。

　　伊泊尔一时有些傻眼，怔怔地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的竹简，直到旁边有人喊了它两遍：“喂！愣着做什么呢！”

　　伊泊尔扭头望去，发现那居然不是人，而是一只毛色纯黑的肥胖老猫，懒洋洋地躺在门口，一半的身体落在阳光中，看上去油亮亮的，很健康。它懒散地舔着自己的爪子，用眼睛瞥伊泊尔一下，口吐人言道：“看你的样子，新来的异族学子吧？嘿，第一次来的都这样，没见过吧？”

　　伊泊尔眨了眨眼睛，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九夏的礼节，有些别扭地拱手道：“请前辈……指教？”

　　老猫懒洋洋地在地上翻了身，爬起来，翘着屁屁伸了个懒腰，砸吧砸吧嘴巴，道：“还挺客气，行，我就喜欢有礼貌的年轻人。教你知道，这东西叫做【万卷书】。”它敲了敲下巴，示意了一下半空中悬浮的竹简：“别看只是一卷竹简，实则书山书海都存放在其中。诶，你想看什么书？我来帮你找。”

　　伊泊尔想了想：“我想看《万化天演》。”

　　“咦？”老猫歪着头打量它两眼：“这倒是稀奇，这门武学看的人可少。”

　　但它也没问太多，只是将胖胖的屁股蹲在地上，用爪子一招，竹简上像是有金光被它拉扯了下来。老猫将那金光在爪子当中揉搓了几下，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就见金光凝聚，先是凝聚出了一根细细的竹板，接着那竹板迅速扩展，变作一卷竹简。老猫随便一抛，竹简又落入伊泊尔的手中：“拿去吧！这地方每人最多同时借两本书，而且不能带出学宫福地，否则竹简自散。”

　　伊泊尔看了看手中的《万化天演》，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真切的感觉。这本挺稀有的武学秘籍，就这么被它给拿到了？

　　“能借两本？”

　　它回过神来，道：“那我还想再借一本。前辈，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有没有和福兽相关的书籍？”

　　“唔……我看看。”

　　猫用爪子在空中上下挠了几下，就像是在扒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过了片刻，它道：“有一本《山水堂直话志怪传》，里头记载了许多和福兽、妖兽相关的故事，你要不要？”

　　伊泊尔眨了眨眼睛：“要吧？”

　　老猫于是又如法炮制地一番操作，从金光中取出一卷竹简抛了过来。伊泊尔抱着两卷竹简，道了一声谢，正要离开，想了想，又停住。它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丁珀方膏，道：“我也没什么东西能谢谢前辈，这块……呃，甜膏，前辈你吃不？”

　　老猫甩了甩尾巴：“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嗯？什么东西这么香？”

　　它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甘甜味道，一时间瞳孔都缩了缩，情不自禁地小跑了过来，扒拉着伊泊尔的裤腿人立起来，在黑布丁珀上嗅了嗅，耳朵抖了抖。然后，它伸出舌头，有些不确定地舔了一口，一瞬间眼珠子瞪得滚圆，耳朵都竖了起来，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呆滞了两秒后，黑猫一口就将伊泊尔手里的黑布丁珀叼走了，钻入草丛中打起了滚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黑布丁珀还真是万能啊……

　　伊泊尔心里想着，抱着两卷书，找了处无人的空屋。

　　“希瑞。”伊泊尔道：“该你出马了！”

　　它的体表张开一道次元裂隙，将手伸进去摸了摸，抓住了希瑞。

　　“干嘛干嘛干嘛！”希瑞尖叫道：“突然摸我干什么！你这是性骚扰——”

　　伊泊尔将希瑞抽了出来：“你怪叫什么呢？”

　　希瑞的书页在空中疯狂开合了一阵，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伊泊尔吓了一跳，好在它的念力充盈在周围，足以形成隔音的结界，否则估计半个学宫都会听见这一声呐喊。

　　“你这个渣史莱姆！”希瑞震怒道：“好端端的，突然把我抽出来，这和把人光溜溜地从被窝里拖出来有什么区别？色狼！流氓！！”

　　伊泊尔茫然了一下，心说你一本书还讲究这个……它忽然跟上了希瑞的思路：希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以书的形态出现了，一直包裹在史莱姆内部伪装成人，时间长了，她好像将那层外皮当成了自己的衣服，这会儿忽然被伊泊尔抓出来，就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伊泊尔有些无语，将希瑞塞入体内，希瑞立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还行……别以为我是原谅你了，我记住你了，你这臭流氓！”

　　“……别管那些了，来帮我干正事儿。”

　　伊泊尔将两卷竹简在面前摊开：“你看书快，把这两本书的内容都烙印在体内，然后和我讲讲。”

　　“啧，真会使唤人！”希瑞有些不满地说着，但还是照做。这些从万卷书上显化出来的竹简，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卷，但里面的内容却多得夸张。竹简的前几行显示的是目录，只要点触，后面的竹简就会显示出不同章节的内容。希瑞花了一阵功夫，将里面的内容全都烙印了下来，然后通过心灵交流囫囵地告诉伊泊尔。

　　“……这万化天演都是啥啊。”伊泊尔接收着希瑞的知识传递，有些头疼起来。

　　巧言术的效果可以自动翻译一切语言，但巧言术也只能翻译文字的表面信息，而无法翻译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就比如九夏的语言当中有特别多的比喻、用典，还有一些专门的术语和暗喻，伊泊尔当初在看龙拳的后续章节的时候就感觉很头疼，明明每个字都看懂了，结果连起来愣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到了《万化天演》这里也是相同，而且甚至情况还更严重一点儿。

　　因为就像是当初雷朗老板所说的那样——万化天演，实际上是出自九夏周围的小国。

　　换句话说，它手头的万化天演本就并非原版，而是这门武学的九夏翻译版。而经过一遍翻译，里头的一些特殊名词，不知道是因为译者不知该怎么翻，还是故意为了保持神秘性，所以似乎是直接音译的，因而伊泊尔就只能看着一些诸如“多耨罗厄”“的摩迦娜”之类的词汇抓耳挠腮。然后除了这些该死的音译，这书里原本就还有许多九夏特有的文化比喻，什么“金丹”“水火”“铅汞”……伊泊尔看了一遍，就感觉脑浆在体内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这是让人看的书？！

　　没点儿文化还真搞不懂……回头得找人请教。

　　伊泊尔挣扎了半天，叹息道：“还是先看看另一本书吧……”

　　那本《山水堂直话志怪传》就直白许多，由一个个小故事组成，伊泊尔一不留神就看了进去。其中一个故事大致是这样的，说一个小沙弥在野外遇见了一头黑熊，本以为是要被吃掉，结果黑熊非但没有吃他，反而将一袋子钱放在他面前……伊泊尔看到这里就一阵激动，心说这不就是它想做的事情吗？金钱攻势！

　　然后再往下看……故事里的小沙弥接过了金钱后，从此心中就植下了一枚贪念的种子，后来某一日终于铸成大错……

　　伊泊尔心说不好！这故事简直就是老天爷在暗戳戳地告诫它！

　　伊泊尔将竹简收起，沉痛地道：“金钱战术还没开始就失败了！送钱在九夏会被认为是诱人贪念的妖邪……”

　　希瑞乐呵呵地道：“没事，你可以换个思路，送黑布丁珀呗。再说了，直接送钱未免落入了下乘，你可以花钱找一批说书先生，传颂你的故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