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露比是不是抱错孩子了啊

　　巨渊越来越近，伊泊尔的身躯缓慢地下降着，落入其中。

　　它感觉自己其实并不是进入了一道深渊之中，而是在投向太阳。

　　就如同太阳会放出光和热一样，那轮“黑日”也正向外散发出某种气氛。

　　那是虚无。

　　消极的感觉越来越浓，伊泊尔在心中挣扎了一下，有心想要开口问问“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但又莫名地不想说话。

　　“……你不会是抑郁了吧？”

　　希瑞迟疑着道：“感觉你精神状态没这么消极啊，在梦界是遇到了啥啊，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好烦。”伊泊尔懒洋洋地道。

　　“妈的，你说我烦？！”希瑞惊怒：“长本事了你，这么和我说话！”

　　伊泊尔只发出一声叹息。

　　希瑞等了一阵，发现伊泊尔真没说什么话，有些担忧起来：“你真出事儿啦？在想啥呢？”

　　伊泊尔迟疑了一阵子，原本懒得说什么话，但想了想又觉得要是不说的话，希瑞得追问下去，更麻烦。它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躺在地上忽然挨了一脚的足球，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道：“之前在梦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希瑞，你说我到底算什么呢，史莱姆？但是史莱姆又应该怎么生活呢，不就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做，全部依靠本能去行事吗？”

　　希瑞迟疑了一下：“你是独一无二的伊泊尔？”

　　你这是什么正确的废话……伊泊尔在心里嘀咕着。

　　“我觉得你其实不像是会忽然在乎这个的人。”希瑞思索着道：“按理来说，你大脑空空的，应该装不下这么多的哲学问题。”

　　“……？？？”

　　伊泊尔不确定地道：“你是不是在讽刺我？不是，希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那确实是有点儿。”希瑞越说越来气：“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如此聪明又睿智的我居然只是一本书？为什么笨笨的你才是露比倾注了心血的造物？他妈的，怎么想都不对劲！我们俩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被露比抱错了？露比！！”

　　伊泊尔有点儿乐了。

　　“快乐”的情绪像是一丝暖融融的阳光那样忽然照射了进来，那种沉重的怠惰感稍微被驱散了一丝——它仍然庞大无边，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伊泊尔却终于抓住了一点儿自己可以坚持的东西。它接着又想到更多，想到了自己在新兰顿的家底，想到它在列车上一路以来遇到的桩桩件件。生命或许就在于体验吧？伊泊尔心想，它现在仍然会感觉迷茫，但可能只是因为它体验得还不够多……这么一想，它的灵魂深处顿时传出一种慢慢鲜活起来的感觉，就像是睡了一整个冬天的熊慢慢从睡眠中苏醒，爬出洞穴，在春天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它的感知也逐渐苏醒过来。

　　然后……

　　伊泊尔听到了尖叫声。

　　“……前辈！前辈你在干什么啊！救命啊！！”

　　“什么？！”

　　伊泊尔吃了一惊，凝聚出眼点朝着四面望去，就发现自己似乎“搁浅”在了岩壁上，大量黑色的荆棘从冰冷的石缝中探出，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而更多的荆棘则如群蟒似的扑击、翻滚着。清秋护着王巧琢，艰难地在这些荆棘的包围中跳跃穿梭，手中的细剑上闪烁着灵光。

　　什么时候……

　　伊泊尔稍微茫然了一下，心中陡然一惊。

　　它好像在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封闭了自己的感官，以至于就连周围发生了什么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些荆棘上的刺扎进了它的身体，正在汲取着它体内的汁液。一股狂怒陡然涌了上来，就像是小小的火星骤然间点燃了火药桶！从来都是我吃别人，他妈的什么时候轮到别的东西吃我了？！伊泊尔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吟，体表的龙鳞骤然收缩，像是无数片牙齿那样咬住了荆棘，接着身躯像是鳄鱼般翻滚扭动起来！

　　这些黑荆棘像是蛇一样颤抖，发出“嘶嘶”的哀嚎，但下一刻就被伊泊尔硬生生地从石缝上拔了出来，带出暗红色的汁液，如血一样溅出！

　　“……哈！！”

　　伊泊尔惊喜地道：“原来是老乡！”

　　这一整片石壁都是由一头拟态怪所化，一头超大的史莱姆，而那些黑色的荆棘实际上就是它的伪足！那些被伊泊尔撕扯下来的荆棘就像是被斩断的蚯蚓那样抽搐蠕动，但伊泊尔体表的龙鳞开合，一条条伪足被它吸面条一般吞入体内，迅速消化。伊泊尔舒爽地发出一声长啸，龙躯悠然地在半空中翻腾游弋，就像是无坚不摧的冰刀那样将伪足接连斩断，然后用自己的背部接住了王巧琢两姐妹。

　　一口龙息已经在它的体内酝酿起来。

　　它张口一吐，耀目的白光迸射而出！光芒凶暴地灌入那头巨型拟态怪的体内，有那么一瞬间，整头拟态怪就像是充气的气球那样膨胀起来了，但紧接着，光芒爆裂，拟态怪轰一下炸开！半空中飘起了一片片雪花，大片的白霜顺着岩壁蔓延出去，那拟态怪的身体碎片化作无数冰棱四射出去。

　　……坏了。伊泊尔目送着那拟态怪最大的一部分身躯像石头那样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坠落，心说这么大一头东西，要是能全部吃掉应该很爽……它不应该为了装逼一口气全干碎的……

　　“呼！”王巧琢心惊肉跳，拍了拍自己乳鸽儿似的小胸脯：“前辈，你总算恢复了？你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失了魂儿一样！”

　　“这地方有古怪。”伊泊尔凝重道：“你们有没有，像是感觉受到了什么影响？”

　　“什么影响？”王巧琢迷惑地道。

　　清秋道：“我听说，当初在神子之森，曾有大魔降临，但是被斩杀于此。于是一些心性不够坚定的人，就会感受到大魔的呼唤……”她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伊泊尔，那表情中的意思是“你的心性该不会连王巧琢这妮子都比不过吧？”

　　伊泊尔心虚地道：“怎、怎么可能呢……”

　　这会儿清醒过来，伊泊尔其实都有种背后发毛的感觉。它差点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拟态怪想要长这么大，也不容易。”伊泊尔转移话题道。

　　“这一路下去，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多着呢。”清秋笑了笑。

　　“继续走吧。”伊泊尔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盯着我，如果感觉我的状态又不对劲了，清秋，你就给我来一剑。”

　　清秋的嘴角一翘：“那我可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