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模仿与仪式

　　九夏不仅人口众多，而且文化传承始终没有断代，即便到了日陨之后也是如此，这就导致，这片土地上潜藏的文化想象之力异常庞大，而且活跃。因此才有了遍地乱跑的社神。

　　一些仪式只能在九夏起效，放在别处就不行，也是因为，这调用的是九夏人共同的文化想象力。

　　而调用这种文化想象力的本质是“模仿”。

　　模仿那些传说故事，模仿神话中的仙人和异兽，只要模仿得够像，而且能让其他人产生这样的联想……那文化想象力就会发挥作用。也是因此，在九夏，一些高人施展仪式开坛做法的时候，往往会号召大量平民百姓来观看，因为观众们的“认可”本身就会产生力量，可以吸引来那股浩大的文化想象力。

　　这就和神秘学的“守密原则”截然相反。究其本质，是因为通常神秘学仪式调动的是梦界的道途之力，而道途之力容易逸散，每个围观之人都在无形中分薄这股力量，所以知晓和见证的人越少越好；而九夏许多独特仪式，调动的是共同文化想象力，这种力量来自于醒界众生万灵，因此见证人反而越多越好。

　　伊泊尔这会儿就觉得自己很有成为“福兽”的潜质。

　　毕竟，模仿……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会模仿？！

　　不管大家认为福兽是怎么样的，它都可以直接变！

　　而且福兽可以开辟出什么洞天福地……这听上去不就是一个独特的半位面吗？它也有次元胃袋啊！

　　“……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

　　希瑞泼凉水道：“你或许的确可以通过模仿呼唤并且调用这股力量，但接下来呢？文化想象力本身是具有情感和倾向性的，你只是在模仿福兽，而非真正拥有福兽的潜质，你们本身就不可能相融。退一步讲，如果你和它相融合，那你自身的情感和记忆估计会被直接覆盖掉——毕竟这是数以千万人，在几千年的共同想象中产生的意向，它太过浩大了。”

　　“你搞错了，希瑞，我早就想到这个了！”

　　伊泊尔笑道：“我并不是想要真的成为福兽。只是你也知道，文化想象力除了直接和自身融合之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通过仪式来短暂地利用。福兽既然能开辟洞天福地，而我模仿福兽，借助仪式……不就能开辟属于我的【洞天福地】了吗？！”

　　希瑞一怔：“听上去……好像还真有点儿可行性？”

　　“我的次元胃袋，成长太慢了。”

　　伊泊尔分析道：“虽然次元胃袋的确在随着我自身的进步而缓慢成长，但每次我进阶，实力都是直接暴涨数倍，而次元胃袋的膨胀就没那么多，大概只是很吝啬地扩大个一倍作左右，甚至还不到。再这样下去，我估计，等我抵达五阶的时候，我的次元胃袋都可能要装不下我的身体了……所以我才想找个方法，来强化我的胃袋。”

　　滑行深坑只是一种连成年人都难以捕捉的弱小魔物，但滑行裂谷却是足以吞没城市的天灾级怪物。但按照现在的速度，伊泊尔怀疑自己就算成长至九阶，自己的胃袋也不足以长到滑行裂谷那种水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滑行深坑一下子进化到那个程度，谁也不知道，因为历史上目击滑行裂谷的次数太少了，根本没有足够的案例和样板供人研究……但假如伊泊尔的这个猜想可行，那它或许能另辟蹊径，让自己获得一次飞跃。

　　“……应该可行！”

　　希瑞仔细思考了一下，也跟着激动起来：“你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儿奇思妙想在身上的，这个方法逻辑上没问题！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你不知道要怎么布置对应福兽的仪式，对吗？”

　　“……对。”

　　它问了问清秋，但清秋对此也一塌糊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伊泊尔也不在意，反正回头到了虎鹿学宫，总会有人知道的吧？它想了想，忽然喷出了一道霜雾，它的一小部分身体化风而去，飘向大地——虽说昨天刚刚一口气损失了大半的身体组织，但伊泊尔补充得也很快，几个分身留在冰原上猛猛吸收冰元素，而在礁岛那边，它的分身正被好几个德鲁伊围着养护，已经像是海藻一样茂盛地生长了起来，这会儿已经足以分割出一个新的分身。

　　伊泊尔的意识并不足以同时操纵所有的分身，好在大部分分身只需要挂机，按照本能吃了睡睡了吃即可。

　　那新的分身落地，摇身一变，忽然化作了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抖了抖身上的毛，奔入山林之中。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福兽的仪式是什么，但它可以先开始扮演起来，让自己的“福兽”事迹流传出去。

　　这样一来，回头获得了相关仪式，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说起来，它还能利用这个福虎分身去各地卖一卖它的黑布丁珀。可恶，不管是跟着阿芙珈拉还是带着这俩姑娘，它都没机会经商！

　　“竹林！”

　　背上的王巧琢忽然兴奋起来，用手指着地面：“你看那边，山上好大一片竹林！那边肯定有貔貅！”

　　“走！”伊泊尔发出一声呼啸，身形游动着从空中飞下，落入那片竹林当中。两个姑娘先后从它的背上跳下，伊泊尔摇身一变，体型顿时缩小，化作黑发小露比的样子。王巧琢忍不住看了它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风吹过，竹林摇曳。

　　伊泊尔道：“有话快说。”

　　王巧琢道：“龙前辈，我之前就想问了来着……你为什么人类模样这么小一只？”

　　“我还没成年！”伊泊尔板着脸道。

　　说出来吓死你们，还有三个月才满一岁！

　　……等一下，所以按照史莱姆的年龄来算，我这到底是成年了还是没成年？伊泊尔稍微迷惑了一下，但很快就淡然下来，心说成不成年这回事存乎一心，以后要强调自己年轻就说没成年，强调自己经验丰富就说成年了……计划通！

　　“哇哦~”王巧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呼，目光流转，眼神湿润起来。

　　清秋则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伊泊尔：“……没成年体型就这么大？我上次带过来的那条龙叫玄嚣，已经是三百岁的成年伏藏龙了，你的体型和他差不多啊。”

　　伊泊尔昂首挺胸：“我天赋异禀！”

　　王巧琢咬了咬下嘴唇，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在伊泊尔头上使劲揉了一下：“前辈居然还看那种歪书……我还以为前辈是个大色狼，没想到是个小鬼头。”

　　“什么书？”清秋难得好奇起来，问了一句。

　　王巧琢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泊尔就从怀中将书抽出，递给清秋：“告诉你也无妨，就是这本！”

　　清秋接过一看，稍微翻了几页，面色就烧了起来，看向伊泊尔的目光有些古怪。伊泊尔丝毫不觉有异，昂首挺胸，负手走在前方，道：“这书我已经来来回回翻了四五遍，越看越觉得奥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能看得书的第一层，却看不到这书里隐藏的神妙！哼哼，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王巧琢凑到清秋的耳边，小声道：“前辈想学合欢宗的功夫。”

　　清秋目光悚然：“那我们跟着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王巧琢嘿嘿地笑道：“那谁是羊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