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梦苔

　　伊泊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鲸王，内心中的一个问题忽然得到了解答。

　　要如何让高等梦界生物长留醒界？

　　答案是【誓缚】！！

　　用誓言、契约或者真名一类的手段，将强大的梦界生物束缚在醒界，这就是誓缚法术的真谛，但这个过程对梦界生物来说其实多少有点儿残酷——梦界生物就像是一个会不由自主“向上漂浮”的气球，而誓缚就等同于那根绑住气球的绳子。梦界生物等阶越高，“升力”就越强，绳子也必须越坚韧，两股力量对冲，梦界生物就得时时刻刻承受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拉扯……就如同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五马分尸处刑。

　　伊泊尔一时肃然起敬。

　　难怪在提起鲸王的时候，涅瑞达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为了海中各族裔，居然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果真是圣人！

　　鲸王用温和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轻声道：“涅瑞达，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和这些英格嘉特的朋友聊聊天。”

　　“是。”

　　涅瑞达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向鲸王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朝外游去——那些娜迦侍卫，之前就没有跟进来，只是等候在外面。当涅瑞达离开宫殿，鲸王便道：“约顿，这一次你们到来得比预期更早，是发生什么了吗？”

　　“陛下猜得不错。”

　　约顿微微躬身行礼，将手掌指向一旁：“这位是伊泊尔，我们在新兰顿发现的……一位朋友。正是因为有它的帮助，我们才发现了深渊的活动迹象。”

　　鲸王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一点。她似乎是想要稍微将身体往前倾一倾，但却牵扯到了周围的锁链。一丝痛苦在鲸王的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她收敛了神情，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低声道：“深渊？”

　　“是的……”

　　约顿叹息道：“深渊的力量在新兰顿只怕已经经营了很久，许多高层都已经成为了深渊的信徒。”

　　“原来如此，难怪了……”

　　鲸王轻轻点头，那一头金发在海水中散开：“我很想帮助你们，但礁岛目前的情况你们也是知晓的。你们的隐月也同我一样，甚至承受着比我更加严重的束缚，所以我猜，你们是想要去九夏寻找帮手对吧？”

　　伊泊尔吃了一惊，又拱了拱旁边的阿芙珈拉：“你们的计划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这么快就被人猜出来了？”

　　阿芙珈拉无奈地看它一眼，用丝线传音道：“这可是鲸王好吧！海洋诸族过去可是猎食与被猎食的历史，这么多族裔，彼此的深仇大恨都能被鲸王平息，这等人物，看出我们的计划很正常吧？而且我们本来也没想着隐瞒什么！”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道：“如果这么明显的话，那会不会新兰顿的深渊力量其实也已经猜到我们的计划了？”

　　阿芙珈拉沉思了一下。

　　鲸王的目光却朝着两人投了过来，轻声道：“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担忧。深渊狡诈而危险，并且没有任何顾虑，它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你们在前往九夏的路上，必定会遭遇它们的阻拦。”

　　“……已经遭遇过一次了。”

　　约顿低声道：“我们当时刚刚离开英格嘉特，就遭遇了比蒙洪格拉和曼彻嘶，当时若不是伊泊尔帮忙阻拦，我们可能已经在那个地方全军覆没。”

　　伊泊尔顿时得意地将自己的身体鼓了起来。

　　希瑞还嘲笑它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吃，哼，这臭娘们儿就是肤浅，不了解什么叫美食的力量！真正的美味，就是要有拯救生命的能力呀！！

　　鲸王的眼睑略微下垂，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几秒，她道：“深海之喉在十天前袭击了我们。原本我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但现在看来……恐怕和你们也有关系。”

　　约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芙珈拉就忍不住道：“这太过分了吧，那帮深渊教徒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怎么那些狂暴的比蒙就像是工具一样任它们驱使？！咱们难道就做不到吗？”

　　鲸王看向她，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有着一种令人沉静的力量：“比蒙对深渊的力量素来敏感，假若嗅到深渊的气息，就会狂怒地追踪过去，进行破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从这种意义上说，深渊信徒想要驱使比蒙，的确比我们要简单得多。没有智力约束的力量，往往就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都主张对比蒙斩尽杀绝，祂们的存在固然有积极的一面，但却往往会带来更多的混乱和破坏，结果反而被深渊利用。”

　　略微停顿了一下，鲸王浅浅一笑：“不过，你们这一趟的确是来对了，因为我们也确实有着安抚比蒙的手段，那就是海神号角。”

　　约顿连忙道：“陛下，好意我们就心领了，但眼下深海之喉既然已经活跃起来，那你们的礁岛只会比我们更加需要号角！”

　　鲸王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没有坚持，而是轻声道：“你说得也对。”

　　她叹了一声，道：“原本我想要多留你们一些时日，但现在看来，你们只怕离开得越早越好，以免路途中出现太多变故。这次看来没法和你们尽情叙旧了……涅瑞达在门外，她会领你们先去休息，我一会儿便会传穆挱大师过来，和你们一道清点交易细节，顺利的话，估计明天你们就能启程。”

　　略微停顿了一下，鲸王低声道：“约顿，我需要的梦苔带了吗？”

　　约顿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心密封好的盒子：“带来了。”

　　鲸王伸出手掌，轻轻地张开，那个盒子顺着海流飘入她的手掌中。她稍微掂量了一下，道：“这次的分量比之前要多出不少，你是已经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了吗？”

　　约顿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伊泊尔小声问阿芙珈拉：“梦苔是什么？”

　　“……鲸王是梦界生物，为了长留醒界，她无法入睡，否则就会顷刻入梦回归。”阿芙珈拉小声地解释道：“但不进入梦界，梦界生物就会像是缺水的鱼一样慢慢渴死……所以梦苔就相当于是给鲸王补水的。”

　　“你说得不错，的确如此……但还有一个用处。”

　　鲸王那庞大的身躯稍微向后靠了靠，用王座的靠背支撑住自己的重量，神态中隐约流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她轻声地道：“梦苔是我的止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