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慧剑的权能

　　洪格拉尚未被击败。

　　妖龙的吐息的确威力无边，但两头比蒙好歹是从远古时代就缠斗到今天的老对手，洪格拉还不至于这样就落败。这头比蒙狂怒起来，巨翼扑腾着扇动，掀起了风暴，祂的风卷起了烈火，形成道道火龙卷的景象。

　　但那战斗已经和列车上的人没关系了。

　　先前洪格拉对付约顿的浮世要塞，其实都没出全力，这会儿两头比蒙正式开始交手，那才是真正半神级别的战斗，任何一点余波都足够将列车彻底毁灭，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抓紧一切时间，竭力逃离这一件事而已。

　　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约顿出现在阿芙珈拉两人身边，有些心惊肉跳地道：“还好我身边有传送奇物在。”

　　“伊泊尔呢？”

　　阿芙珈拉紧张地凑了过来：“它没和您一起回来？”

　　“它……应该没事。”

　　约顿有些不确定地道：“它说自己有分身……估计你回到城里，就能看见它了。”

　　“……分身？”阿芙珈拉狐疑地道：“伊泊尔还有这能力？”

　　马考尔则是默默地望着车窗外，远处两头比蒙的战斗，几乎将天空都分作两半，一边是雷霆，一边是烈火。大地轰隆隆地震荡，一道刺目的吐息白光忽然横扫过天穹，有那么一瞬间，光束甚至从列车上方扫了过去，直射向遥远的天际。

　　马考尔有些发愁地道：“我们留在那边的货物，铁定是保不住了……”

　　……

　　数小时后，列车终于返回了英格嘉特。

　　刚刚穿过那一层星夜般的边界，还未正式驶入城市，一道柔和的月光便照耀而下，隐月的形象浮现在众人面前。

　　——伊泊尔则以一个团子的造型，被隐月拎在手上，看上去活像是一只被人捏住后颈皮的猫。

　　“隐月大人！”

　　列车上众人的表情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就连约顿列车长的表情也是一松，唯独阿芙珈拉的神色还有些别扭。隐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抬手将伊泊尔丢进阿芙珈拉的怀里，道：“各位辛苦了。”

　　祂停顿片刻，道：“两头比蒙出现在附近，我却没有提前预言到这一点，这是我的疏漏，雪原列车已经太久没有出过意外，以至于我都忘记了那片黑暗雪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城内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既然已经回家了，大家就不用再为安全而担忧，先去放松一下吧。”

　　约顿上前一步，单手抚胸，向隐月行了一礼，而后道：“大人，我怀疑这并非孤立事件。实际上，一年前，我们就已经听说了几头比蒙重新开始活跃的事情……既然曼彻嘶已经重现世间，那洪格拉的现身也是我们应该提前想到的。但我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已经消身匿迹许久的比蒙，如今会集体开始活跃起来？”

　　隐月平静地道：“比蒙是古兽的子嗣，而古兽又是醒界第一个生灵……这些比蒙，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象征着自然的某一个侧面。祂们遵循着另一套常人无法理解的逻辑行事，所以才会有灾风洪格拉每五百年一次的大破坏。对于凡人来说，这些家伙很显然属于恶神……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所有比蒙，其实也都可以算是醒界的保护者。因为它们都有着一个本能——”

　　祂还没说完，约顿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对抗深渊？”

　　“深渊的力量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暗处流淌。”

　　隐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沉重：“但日陨之后，失去了太阳的照耀，深渊的力量一天比一天活跃，如今它又稍稍显露出来了一角。”

　　“但洪格拉为什么会从咱们英格嘉特边上爬出来？”

　　伊泊尔在阿芙珈拉的怀中拱了拱，道：“甚至还正好位于咱们列车的必经之路上！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隐月有些好笑地道：“一口一个咱们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英格嘉特人了？”

　　伊泊尔正色道：“我其实早就是个英格嘉特人了！”

　　众人纷纷发出无恶意的哄笑。

　　隐月道：“确实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但我的力量无法离开英格嘉特，而常规的预言法术也有很多办法能被屏蔽……如果对方真的有本事将比蒙引来，那他想必也有方法回避我的预言。所以我们只能从逻辑推理的角度，去思考一下——假如比蒙的出现的确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会是谁呢？到底是谁，在这个过程中得利了？”

　　阿芙珈拉脸色一下铁青：“复古派？”

　　“不。”

　　隐月摇头：“复古派反而不可能，因为这对他们其实也并无好处——雪原列车是少数复古派和我意见一致的地方，甚至复古派还希望进一步加大在列车上的投入。相比于进化，用列车移民反而是他们更喜欢的一个方案。我怀疑，这次原因不在我们内部。”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新兰顿的深渊势力？”

　　雪原列车这次出行，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去九夏等地求援，集中串联起各地力量，然后以碾压之势肃清新兰顿内部的深渊派系，假如说有什么人能从中得利……或许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对于七八阶的强者来说，其实雪原已经不是什么生命无法踏足的死地了，想要来去自然很容易。但想要引来两头九阶的比蒙巨兽，估计不是【男爵】一个七阶就能办到的……他上面还有其他人？那为什么那帮家伙不直接自己出手设伏，是做不到，还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没有自己出面？

　　话又说回来，新兰顿的深渊派系又怎么知道隐月正在密谋对付自己的……呃，等一下，难不成是因为我？

　　伊泊尔心中一转，陡然想到了一个让它毛骨悚然的可能性——那个男爵知道它去了英格嘉特！而在男爵看来，它一个“恶魔”，到了英格嘉特那边，会有什么下场？

　　它不会在不知不觉间打草惊蛇了吧？

　　伊泊尔的内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万种让它毛骨悚然的猜测。它连忙看向隐月，但却见隐月只是朝着它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像是已经洞悉了它的心中所想。接着，伊泊尔就感觉隐月的声音像是钻入了它的脑海当中：“当时我用琉璃慧剑帮你斩断了深渊的联系。琉璃慧剑是觉者手中的法器，能斩断一切众生烦恼、杂念、忧思，作用于众生心海……这力量的位格极高，而且并不是仅仅只针对有灵之物。一剑之下，不仅仅是你脱离了深渊这么简单，你可以认为，深渊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忘记】了你。”

　　“这是一种预言层面上对你施加的保护。”

　　伊泊尔心中一定，果然九阶存在出手考虑的就是全面……它在心中追问道：“那我过去以恶魔的身份接触到的那些深渊派系成员呢？”

　　“他们也会下意识将你遗忘。但……这种遗忘并不是完全不可逆的，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他们或许也能重新找回记忆。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察觉到那里不对劲了，这次，或许就是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