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万化天演

　　林婉的动作定在原处，过了数秒，才道：“尚未分出胜负，现在说平手，未免也太早。”

　　……你好不给我面子啊！

　　伊泊尔无语了一阵，道：“我最常用的能力其实是分泌酸液，化作酸雾，正常情况下，之前那么长时间，足够我将整个房间都遍布酸雾，四阶能力者还没有彻底摆脱呼吸的本领，而且即便你能正常呼吸，在那样的环境当中也坚持不了太久，你的皮肤会被灼伤……”

　　它话音未落，就见林婉周围升腾起蛇状的灵焰。

　　那灵焰环绕着她旋转一周，一道光轮忽然“嗡”一下从她背后跃出。灵焰连续转动四周，便是四道光轮连续展开，释放出如同暖阳般的光芒。林婉平静地道：“我稍微兼修了一点脉轮，已经开启了第四重心轮，虽然还谈不上断肢重生，但恢复能力也算是不凡，轻微的酸灼于我并无大碍。”

　　“……”

　　伊泊尔沉默。

　　心脉轮，是治愈和净化的脉轮，开启了这一脉轮之后，的确能让人拥有绵绵不绝的恢复能力。实际上，别说是心脉轮了——脉轮的第一重海底轮，就能提供给修行者不俗的保护能力，有海底轮护体，光靠着酸雾带来的缓慢轻微灼伤，只怕很难真正伤到林婉。

　　林婉又道：“我并非是要和你分个胜负，只是师叔让我和你比试，是为了让我能洞观你的脉络，从而找出一门更适合你的武学，眼下我们两人交手时间尚短，我还未剖析出这一点，更没能真正逼出你的潜力，所以我们还是再打一场好。”

　　伊泊尔长叹一声，有些心累地道：“行……”

　　于是再战。

　　和林婉的交手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很吃力的事情。吐息会被她一剑劈开，攻击会被她卸力、闪避，拉远距离释放出的密集尖刺雨会被林婉用泼水不进的剑术尽数招架开，就连旋风、酸雾这类攻势也能被林婉一剑镇压。至于它的念力，少数倒是能起到一点儿偷袭的效果，但往往无法一锤定音，至于更多的时候，念力刚刚凝聚，就能被林婉发觉，并且直接避开。

　　伊泊尔看着这姑娘那纤瘦的小身板，心里恨得直牙痒痒。

　　和它不同，林婉显然是另一种防御风格。

　　如果说，伊泊尔是通过自己的多种能力，层层堆叠，让自己变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追求的是一种静态防御，那林婉则是那种极具技巧性的辗转腾挪，配合巧妙的剑术去拨转攻击，是一种动态防御。伊泊尔和她交手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萝卜吊着的蠢驴，不停地向前跑，萝卜似乎就近在眼前，但怎么都吃不到。

　　总觉得只差一线。但伊泊尔又不太好将自己的焚身之怒直接拿出来，毕竟狂暴中力量暴涨，不好控制，万一真的破了防，只怕一瞬间就能把人打死……而且焚身之怒一旦开启，就是持续燃烧自身，即便中止了，也会让自己陷入长时间的虚弱，在这类切磋当中不太合用。

　　可恶，下回找卡洛代打。卡洛其实也快四阶了，最近正在准备进阶材料来着。

　　话说回来……林婉这姑娘虽然名字里带一个婉，但剑术却丝毫不婉约，杀气腾腾的，一出手就是砍头、腰斩、断手，一不留神就要被大卸八块，伊泊尔很怀疑这女子是不是心里其实藏着点儿肢解分尸的恐怖爱好……

　　不过在和林婉的战斗中，伊泊尔也在迅速地成长起来，它有意识地学习着林婉的剑术，尝试着和林婉见招拆招，用突然的变招去欺骗对手，亦或者是在交手当中借助自己被斩断落在地上的肢体去布置陷阱，甚至还学会了在体内布置鳞片，防备林婉那种一剑穿心后随之爆发的内爆剑气，然后再用层层鳞片去“咬”住桃木剑，以限制林婉的发挥。

　　如此打了十几分钟，伊泊尔吃力至极——交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穷尽一切去思考林婉下一步的举动。

　　时间这么一拉长，原本最擅长消耗战的伊泊尔都有些扛不住了。

　　“可以了。”

　　林婉忽然收了剑，点头道：“到此为止吧。”

　　伊泊尔立马整个身体都瘫软在地上，像是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爬都爬不起来。

　　这女人，真是把它压榨干净了。

　　“你是个很聪明的对手。”

　　林婉平静地道：“学起来很快，很会找机会，就是平时实战太少。你的各种能力，一口气组合得并不好，但在和我交手了一段时间后，就能逐渐熟练起来，变得圆融，让我都觉得有些棘手。”

　　伊泊尔软趴趴地抬起眼点，愁着她：“我都累成这样了，你怎么能一点儿不累的？”

　　“我的真气其实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林婉道：“武人的真气原本需要打坐入定才能缓慢恢复，但我已经习得混元一气功，因而真气自生，绵绵不绝。但和你对垒，我的真气居然有些赶不上消耗。”

　　伊泊尔懒洋洋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像是一只猫猫那样露出肚皮：“你学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厉害？”

　　“有点儿多。”林婉平静地道：“但是主脉是两条，其一是【白鹤】，这一脉以轻灵著称，注重身法，强调闪转腾挪、待时反击。其二则是【我】，也叫【剑心观】。”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桃木剑，道：“剑心在我。这一脉，强调的是摒除一切杂念，极情而忘情，千招百式，无非一剑而已。”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没听懂。”

　　林婉想了想，解释道：“天下的招法，要么是化简为繁，要么是化繁为简，剑心观就是将后者做到极致，面对任何一招，不作他想，只以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去应对。不是去想答案，而是让答案自然地找到你……就是这样。”

　　伊泊尔沉思了一阵：“……就是用野兽一样的直觉去对敌是吧？”

　　难怪你一点儿不累，感情是完全放弃了思考，根本没有动脑子！是在用脊髓战斗是吧！

　　林婉有些无语地甩它一个白眼，走下楼去。

　　伊泊尔连忙跟上，就见林婉将桃木剑重新抵还给老人，道：“师叔，我已经大致看出它明白它的方向了。你选择的龙拳的确并不适合它，反倒是它有一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化形势，和它确实契合。”

　　略微停顿了一下，林婉道：“化形势并非是我们九夏的武学，但它的核心在于……这类功夫的使用者，不是以蛮力对敌，而是灵活机变，找出对手的薄弱之处，而后调整自身姿态去破敌。如果用一个词去概括的话，我想，这门功夫的重点其实并不是【变化】，而是【适应】。”

　　“因此……”林婉缓缓道：“最适合它的，应当是传闻中的《万化天演》。”

　　伊泊尔顿时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老板。

　　老板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师侄，你眼光倒是高，一来就找了个我这里没有的秘籍啊……”

　　没有？伊泊尔在一旁探头道：“那有稍微退而求其次一点的选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