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神与人

　　“只是好在没有隐月这尊半神吗？”

　　阿芙珈拉十足警惕地看着她。

　　克莱曼德笑了笑，道：“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隐月的进化实验继续进行下去，会是什么个后果？”

　　阿芙珈拉皱起眉毛：“当然是将人类都转化为元素裔咯！”

　　“但这样的实验本身就无法成功。”

　　克莱曼德平静地道：“隐月是在用一个复杂的方案去做一个简单的问题……我这么说吧，阿芙珈拉，对于隐月来说，其实直接用元素生物，捏出一个和人类似的所谓完美【元素裔】，其实是很容易的，你是否认同这一点？”

　　阿芙珈拉怔然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不是将人类改造为元素裔，而是将元素生物改造成元素裔？这……好像确实是这样！”

　　元素生物的“可塑性”其实比人类这种脆弱的血肉生物要高很多。

　　“但……这样和人类还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和人类有什么关系呢？”

　　克莱曼德冷哼了一声：“你没发现，我和约顿长得就不像是一个种族吗？”

　　伊泊尔歪着脑袋，又仔细地看了看克莱曼德一眼。

　　没错，还真是。约顿列车长也是阿芙珈拉这样的“冰雕”，而这位克莱曼德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你吗？”克莱曼德道：“因为你是目前最接近理想状态的元素裔。你是通过特殊手段培养出来的特殊胚胎，成年后……这么说吧，假如将隐月心中的完美元素裔当成一个进度条的话，那你大概是50%的样子。而约顿是后天接受药剂改造的，他的元素裔进度大概在30%左右，但是再往上就提不上去了。但是……它！”

　　他陡然看向伊泊尔，目光凌厉：“这个元素生物，几乎就是隐月理想中元素裔的样子，它基本就是100%的进度！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在冰原中也能生存下去！但是这样的生物，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它不是【人类】，你明白吗？”

　　阿芙珈拉有些困惑地反应了两秒，忽然嗤笑道：“你不会和我讲什么人类的纯洁性吧？”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克莱曼德摇头道：“我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阿芙珈拉，以后假设隐月的实验继续推进，能制造出60%、70%的元素裔，但你们这些都是直接从实验室当中被培养出来的！而在实验室外面呢？隐月之塔外，整个英格嘉特，你要搞清楚，大部分普通人，是无法接受元素裔改造的，即便是后天注射药剂，最高也只能像是约顿那样，达到30%的进度，而这还有大量的风险，你是知道的！那这些普通人怎么办呢？”

　　他这一瞬间就像是一头怒狮，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你有没有关注过英格嘉特的计划生育政策？你知不知道现在英格嘉特的普通家庭，想要正常生一个孩子都是得提前申报的？你有没有关注到，这十年来，英格嘉特普通人的自然生育率在异常地下降？你猜这是为什么？隐月的目的，是让元素裔逐步取代普通人，现在的这么多普通人是注定要被淘汰掉的，这是一种用生育手段控制着的、持续进行的、有计划性的种族灭绝！”

　　阿芙珈拉一时怔住。

　　克莱曼德深深地看着她，道：“你无法理解复古派出现的契机……我来告诉你吧。许多年前，在你出生之前，隐月曾经想过一个更激进的方法——那就是将英格嘉特内的普通人全部杀死，然后复生为亡灵中的【冬尸】！你仔细想想看，除了内在的驱动力并非负能量，而且还拥有生育能力之外，冰雪元素裔，其实和冬尸有什么区别呢？”

　　阿芙珈拉喃喃道：“不可能吧……”

　　“隐月是神。”

　　克莱曼德用掷地有声的语气强调道：“祂是蜕升道途的半神！从人的躯壳中蜕变而升华，在踏入九阶的那一刻，祂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祂实际上没有多少感情……日陨确实对隐月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人类，还有英格嘉特，在她心中，和自己并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感情，在祂眼中，凡人不过是会动的塑像，城市、文化这种东西，是祂想要保留下来的【昔日残影】，仅此而已。进化实验并不伟大……这只是隐月的一个执念而已。”

　　阿芙珈拉微微地张着嘴巴，愣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伊泊尔忽然问道：“隐月是不是正听着呢？”

　　“听着又如何？”

　　老人哼了一声：“这些东西，我当面就喷过祂！”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复古派的诞生……其实并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出于恐惧。你明白吗，小姑娘？在隐月这样的神灵面前，每一个普通人，其实都可以瞬间被祂抹去，而你别以为隐月真的不会这么做。你诚然是一个合格的实验体，但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在你之前失败的实验体都到哪里去了吗？隐月是没有感情的，祂并不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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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两方又聊了许多问题，就像是复古派的一些执政理念等等，当从办事处出来之后，阿芙珈拉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听明白了。”

　　伊泊尔忽然道：“我才反应过来！所以刚刚那个老大爷的意思是，隐月其实完全可以一口气批量用元素制造出大量完美元素裔，一次性取代城内的所有人？祂现在实际上只是抱着答案找答案，进化实验的本质就是将这个【替代】的过程逐渐拉长，顺便在过程中探索一些东西，是这个意思吧？”

　　阿芙珈拉茫然地点了点头：“确、确实……”

　　“但有一点我却不认同。”

　　伊泊尔道：“隐月现在是在逐步替换人口，但这怎么能叫灭绝呢？就像是你，阿芙珈拉，你觉得自己是人类还是异族？”

　　阿芙珈拉想了想：“人类？”

　　“对啊！”

　　伊泊尔道：“不是说只有自然繁衍出来的才能叫人类，人类不仅仅是血脉传承，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吧？所以元素裔取代普通人这回事，本质上是继承，而不是一个种族灭绝另一个种族。就好比人总是要死的，但是由父母到孩子，文明代代传承，现在的元素裔不就是英格嘉特的人类培养出来的孩子吗？他的说法就太偏激了。”

　　阿芙珈拉困惑地皱了皱眉毛：“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伊泊尔笑道：“当然，那个克莱曼德的想法我倒是能够理解一些。站在他的角度，对于普通人来说，隐月当然不仅仅提供着庇护，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我觉得，强者的威胁始终是存在的，现在把九阶送上去了，以后英格嘉特无非就是由八阶、七阶把持，而对普通人来说，八阶和九阶有区别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吧，都掌握着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阿芙珈拉想了很久，道：“那你觉得……他阐述的那些执政理念怎么样？”

　　“太天真！”

　　伊泊尔道：“漂亮话谁都会说，那些东西听上去很好，但都感觉不太靠谱，包括新兰顿的那三个问题，其实我没看出来他具体要如何避免……我觉得那家伙没有完完全全对我们坦诚。当然，这也正常，谁会一见面就和人掏心掏肺呢？”

　　阿芙珈拉低着头，闷闷地走着，好半晌，才道：“那我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伊泊尔抚摸着阿芙珈拉柔顺的长发，道：“这个问题，就要你自己慢慢去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