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前夕

　　构装体载着众人进入要塞，几乎是刚刚穿越钢铁的闸门，伊泊尔就嗅到了一股人心惶惶的味道。

　　——这不是一个形容，它是真的“嗅到”了。隐隐的恐慌夹杂着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让伊泊尔一时间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看，通道两侧一排排的士兵，手中兵器雪亮，即便没有伊泊尔的那种情绪感知能力，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感受到那股子肃杀的气氛。

　　约顿有些忧虑地道：“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

　　“是啊。”海姆叹了一口气，走在前面：“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这段时间到处都在戒严，不能随便走动，还请你们谅解。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

　　伊泊尔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浮世要塞是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看上去似乎是挖空了整个山体建造而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铁黑色的砖石。虽然是矮人们建造，但搭建成的建筑，尺寸却庞大得像是给巨人使用，不论是立柱、铁门还是通道，都宽阔到了近乎奢侈的地步，那些巨大的造物无形中透出一种雄厚肃穆的气氛，走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也会不由得沉默内敛起来。

　　于是这一瞬间，伊泊尔便把握到了矮人性格当中的一个侧面——

　　压抑。

　　“……矮人的语境当中，其实没有成长这个概念。”

　　希瑞徐徐道：“他们说的是【雕琢】。矮人将一个人的天赋和秉性称之为石质，其实就和完化道途中所谓的真我差不多。但不同于完化道途不断向内求索，寻找真我的过程，矮人们则是将石质不断雕琢成石相，也就是通过学习和修行等手段，将人塑造成另一个样子。比如国王就要有国王的模样，王子有王子的模样，匠人有匠人的模样……各安其职，像是石头一样顽固而稳定。”

　　她感慨地道：“这样的社会文化，的确会存在着一种压抑的氛围……你的感知很敏锐。至于说矮人喝起酒来的豪迈和奔放，其实我觉得吧，就是压抑下的一种释放。”

　　伊泊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诶，海顿大叔。”阿芙珈拉大概是心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无所顾忌地道：“白发霸主沃恩，这个人我从历史书上学过，但是还没有真正见过。你们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

　　“这个吧……”

　　海顿脸上的皱纹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略微舒展开了一点。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道：“沃恩，即便是最顽固最讨厌兽人的矮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有种魅力……在日陨之前，我还年轻的时候，那家伙是我们最头疼的敌人，但日陨之后，他又一下子变成了我们和兽人的共同救星。而在我们双方都搬迁到这座要塞中后，也是他尽心尽力维持着两族之间的平衡……哎，他真的不像是个粗鲁的兽人，总之，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啊。”

　　阿芙珈拉道：“但就算是这样的人物，也没能弥合兽人和矮人之间的间隙？”

　　“哪有这么容易呢。”

　　海顿道：“日陨不过才一百年，对许多矮人来说也就是半辈子而已，早些年他们——啊，我也包含在其中——还和兽人打过仗呢。双方的文化、信仰都不同，历史上更是有着太多的矛盾。”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索维尔王子出声道：“兽人……比较能生。在最初迁徙进秘银主的时候，双方的人口数量是持平的，我们矮人还略多一些，但到了现在，兽人的人口几乎膨胀了一倍左右，但我们矮人却整体上维持着不变。浮世要塞虽然恢弘……但也就是这样一座城而已，空间有限，兽人的人口多了，资源就紧张，双方的关系自然每况愈下。”

　　伊泊尔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考虑往地下发展呢？矮人和兽人，原本不就是地下种族吗？”

　　“没有那么简单。”

　　海顿道：“地面上太冷了……你们没有意识到吗？浮世要塞存在魔法的护罩，内部是温暖的、有空气的，但地面上却并非如此。想要抵达一处温度适宜的地方，少说要往地下挖掘几百米，而那个地方，还不见得存在足以容身的巨大洞穴空腔。我知道新兰顿在地下建造了城邦，但那是因为新兰顿地下正好存在一个空岛，但别的地方呢？很难找，至少我们下方没有。而浮世要塞的移动需要巨量的能源，特别是还要维持着供暖和护罩，现在我们能源不足，能保持要塞飘着就不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道：“当然，如果继续往下挖……那倒是可以找到一连串的巨大空洞。但那就是卓尔的地盘了。”

　　说话之间，他们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海顿停了下来，指着前方的塔楼，道：“就是这里了，老地方，约顿，具体的就你们自己安排吧，里头的房间都收拾过了，被褥也有，到了饭点，自然会有人送饭过来。”

　　他叹了口气：“哎……公事繁忙，城内现在又是这样，恐怕这次不能找你喝酒了。”

　　约顿点了点头：“理解。”

　　……

　　不多时，众人就分到了自己的房间，伊泊尔自然是和阿芙珈拉一块儿。才一进门，阿芙珈拉就立刻用自己的能力塑造出一个隔音的屏障，然后颇为激动地道：“伊泊尔，现在秘银主要塞这个情况，你能坐得住？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我？应该是你想出去逛吧？”

　　阿芙珈拉甩它一眼：“你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嘛。”

　　伊泊尔思索了一下：“但眼下秘银主要塞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咱们又是外人，身份敏感，万一在这关头上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你不懂。”阿芙珈拉振振有词：“就是在这种时候才更要出门，详细地感受这地方的氛围，不然一场危机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过去了，有什么意思？”

　　“这……”

　　伊泊尔还真有点儿被说服了，它体内也有一颗跃跃欲试的作死之心，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凑一块儿，简直是能产生化学反应。但伊泊尔还是稍微提出了一点儿疑问：“直接大摇大摆地出去肯定不行，而且你这个身高……恐怕也没办法伪装成矮人吧？”

　　阿芙珈拉紧张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在矮人的地盘上说这种事情，你不要命啦！”

　　又道：“这不是还有兽人嘛！我伪装成兽人就行了！”

　　她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我已经有计划了，伊泊尔你善于变形，你先出去探探路，回头我再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