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回忆十，灾难

　　日子在平淡与微小的希冀中又滑过了几个月。

　　塞菲娜也去了特蕾莎工作的地方帮忙，她细心稳妥，学东西快，很快便赢得了店长的信任。

　　两人的工钱合在一处，小心地攒着，那个“离开小镇去看看”的梦想，似乎正一点点变得触手可及。

　　傍晚收工后结伴回家的路上，谈论晚餐和未来的规划，成了她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光。

　　这天傍晚亦然。天边云霞舒卷，染着金红。

　　特蕾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粉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唔……有点累了，不过肚子好像更饿。”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安静走着的塞菲娜，眼睛眨了眨，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塞菲娜，我有点想念你做的黄焖土鸡了……上次那个汤汁拌饭，简直绝了。”

　　塞菲娜闻言，侧脸看向她，酒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的的暖意。

　　“好，那就做给你吃。”

　　“好耶！你最好了～～”

　　特蕾莎立刻开心起来，雀跃地转过身，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塞菲娜，将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塞菲娜的耳廓。

　　塞菲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抱着，耳根有些发烫，但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些许。

　　然而，这份温馨，在她们拐入通往住处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转角时，戛然而止。

　　几个身穿深黑色长袍的身影，如同不祥的阴影，突兀地矗立在巷子深处。

　　他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黄昏里，依然隐约飘来零星的字句：

　　“实验样本还差几个，那两个怎么样？”

　　“小了一点，但是……应该能用。”

　　“管他那么多，所长催得紧……第三席和首领那边好像还在催样本进度……”

　　字眼冰冷，内容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塞菲娜和特蕾莎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无需任何言语交流，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思考——

　　跑！

　　特蕾莎的手猛地攥紧了塞菲娜的手，塞菲娜也用力回握。

　　两个女孩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她们一时间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

　　然而，孩童的脚步如何快得过早有准备的成人？

　　更何况，身后的人并非普通凡人，他们是……魔法师！

　　“抓住她们！”

　　“别让跑了！”

　　喝声与破风声从后方逼近。塞菲娜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后脑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意识，连同特蕾莎惊惶的呼喊，都在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水底，艰难地向上浮起。

　　率先恢复的是痛觉，后脑的闷痛，还有浑身骨骼被拘束的僵硬酸痛。

　　塞菲娜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入目是冰冷的金属栅栏，形成一个狭窄的笼子，仅仅能让她蜷缩着坐在里面。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塞……塞菲娜？”

　　隔壁传来微弱的呼唤。塞菲娜猛地扭头，隔着栅栏的缝隙，看到了特蕾莎。

　　她也被关在同样的笼子里，脸色惨白如纸，粉一龄旗VIII似鳍（四）F焐锍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恐与无助。

　　特蕾莎她似乎醒得更早一些，已经独自面对了这可怕的现实一段时间。

　　“特蕾莎……”塞菲娜声音干涩，试图安抚，但自己的心脏也在疯狂下坠。

　　她强迫自己转动视线，看向更远处。但这一看，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而阴森的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金属笼子！

　　如同囚禁牲畜般，里面关着许多人。有瘦小的孩童，看起来不过四五岁，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也有稍大些的少年少女，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

　　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上百之多！

　　而更骇人的景象，在笼子区域之外。那里排列着许多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培养仓，幽绿的营养液在其中缓缓流动。

　　每个培养仓里都浸泡着一个人形，全身赤裸，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

　　有些人的皮肤上覆盖着怪异的鳞片或甲壳，有些四肢扭曲变形，呈现出类似魔法生物的特征，有的甚至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如同被制作中的怪异标本。

　　人体实验……

　　塞菲娜前世的知识和此世的见闻瞬间串联，得出了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结论。

　　而她和特蕾莎，以及这笼子里所有的孩子，都是这场实验的白鼠……

　　“塞菲娜……我好怕……”特蕾莎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栅栏伸过手来，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

　　“这里是哪里？他们……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那些……那些罐子里的人……”

　　塞菲娜伸出手，紧紧握住特蕾莎冰冷的手指，想传递一点力量，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面对这种超出想象的困境，连她这个带着异世记忆的灵魂，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黑袍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男人，停在一个刚刚打开排空液体的培养仓前。

　　里面那个“实验体”已被取出，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一旁的推车上，无声无息，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

　　白衣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声音平板地宣布：

　　“29号实验体，融合失败，生命体征消失。记录数据，清理掉。准备新的活体样本，调整第三序列参数，重新进行实验。”

　　“是，所长。”旁边的黑袍人恭敬应声。

　　然后，那被称为“所长”的白衣男人，冰冷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笼子区域，最终，似乎落在了塞菲娜和特蕾莎这个方向。

　　“就用今天补充进来的新鲜样本吧。”他淡淡地吩咐，抬手指了一下。

　　几个黑袍人立刻转身，径直朝着她们走来。目标明确，正是特蕾莎所在的笼子！

　　“不……不要过来！”特蕾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拼命向后缩，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笼壁，退无可退。

　　塞菲娜的心瞬间揪紧，放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

　　塞菲娜不顾一切地用力摇晃着坚固的金属栅栏，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尖锐而无力。

　　“特蕾莎！特蕾莎！”

　　黑袍人对她的喊叫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利落地用钥匙打开特蕾莎笼子的锁，粗暴地伸手进去。

　　“放开我！放开！塞菲娜——！”

　　特蕾莎剧烈地挣扎起来，踢打着，哭喊着，粉色的长发在挣扎中凌乱不堪。

　　可她的反抗在成年男人的力量面前如此徒劳。

　　两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她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不要……”

　　特蕾莎被强行拖拽着离开，她回头望向塞菲娜，泪水汹涌而出，粉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塞菲娜眼睁睁看着特蕾莎被那些人架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逐渐模糊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