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老师，能不能跟你睡一晚？

　　塞菲娜问完后，可菲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微微摇了摇头，用夹杂着疲惫和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自己来就好。”

　　塞菲娜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嗯，水应该温度刚好，别泡太久。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可菲又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开始解外衣的扣子。塞菲娜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却没有走远，只是背靠着门边的墙壁，静静守候。

　　听着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踏入浴缸后水流的轻漾的，接着便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和门缝下溢出的微光中流逝。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轻轻拉开。

　　可菲走了出来，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浅色的格子花纹，有些旧了，但很柔软。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肌肤被热水熏蒸得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眸依旧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擦不去的灰霾。

　　“这边。”

　　塞菲娜领着她走向其中一个收拾好的房间。房间不大，有一张单人床，床铺已经由艾拉瑞亚她们整理过，铺上了从柜子里找出的旧被褥。

　　“早点休息吧。”塞菲娜站在门口，温声道。

　　可菲望着床铺，眼神空洞，几秒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步机械地走到床边坐下。

　　塞菲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叹息。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米娅和你一间房，晚上让她陪着你，好吗？”

　　她考虑着，米娅性子开朗活泼，或许能像小太阳一样，稍稍驱散可菲周围的寒冷。

　　但她也明白，此刻的可菲，或许更想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所以塞菲娜的语气带着商量和询问。

　　可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最终，她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淡淡地开口道：

　　“好……”

　　塞菲娜又嘱咐了几句，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夜深了。壁炉里的柴火添了又添，发出令人安心的燃烧声，努力对抗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

　　屋内虽算不上温暖如春，却也驱散了严冬的酷寒，维持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艾拉瑞亚和塞菲娜各自一间房，米娅则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可菲的房间，挨着她躺下，小声说了句“晚安”。

　　很快，米娅便因一天的疲惫和情绪的起伏而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然而，塞菲娜在自己的房间里，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天发生的一切依旧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旋。

　　塞菲娜酒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天花板上被炉火微光映出的模糊光影。

　　她索性翻了个身，侧躺着，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望向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些，漆黑的夜空中，竟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闪烁着。

　　然而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塞菲娜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看向房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抱着枕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然后反手轻轻掩上门。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和炉火映来的暖色，塞菲娜看清了来人——

　　是可菲。

　　她立刻撑起身，压低声音，带着关切：

　　“可菲？怎么了？睡不着吗？还是……不舒服？”

　　可菲抱着枕头站在床边，垂着头，湿发已经半干，松散地披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犹豫，手指用力地捏着枕头的边缘。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可菲终于抬起头。黑暗中，塞菲娜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双眸子正望着自己，里面充满了挣扎与迷茫，以及一种深切的渴望。

　　可菲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低低的，似乎还带着一丝颤抖：

　　“塞菲娜老师……我……我能不能……和你睡一晚？”

　　塞菲娜闻言，先是呆愣了一下。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但转念之间，她便立刻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孩，刚刚失去了所有关于“家”的温暖幻象，直面了母亲与妹妹惨死的冰冷现实。

　　她的世界崩塌了，曾经依赖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此刻的她，孤独、恐惧、悲伤，宛如在无边黑暗中漂流的一叶孤舟。

　　而自己，作为她的老师，或许是她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长者”了。

　　所以可菲才会寻求靠近，寻求肌肤相贴的温暖。

\[?峮依⑦⑥印 衤三尔尔镹爾　　“当然可以。”塞菲娜的声音放得异常柔和，没有太多迟疑。

　　她立刻掀开自己身侧温暖的被窝，朝可菲示意，“快进来，别着凉了。”

　　可菲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她放下抱着的枕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窝。

　　床不大，两个女孩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可菲侧过身，面对着塞菲娜的方向，塞菲娜也调整姿势，转向她。

　　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可菲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立刻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了塞菲娜的颈窝与胸前。

　　同时，她伸出手臂，有些用力地环住了塞菲娜纤细的腰身，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与交织的呼吸，这令塞菲娜能感觉到可菲微微加快的心跳。

　　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悄然窜过。

　　但塞菲娜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示。她只是同样伸出双臂，温柔地回抱住可菲。

　　可菲躲在塞菲娜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那颗仿佛一直浸泡在冰水里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纷乱地奔驰。

　　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可琳……也永远离开了。那个有着温暖壁炉和香甜面包气味的“家”，原来从未存在过。

　　她已经……没有家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试图再次将她吞没。但此刻，环抱着她的手臂是如此有力，怀里的温度是如此真实。

　　她好想就这么一直待下去，在这个怀抱里，远离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她想对老师撒娇，想在难过的时候无所顾忌地在她怀里哭泣，想被她这样温柔地抚慰。

　　可菲知道，塞菲娜老师一定会容许的。老师是那么温柔，那么强大，总是默默地为她们着想，保护着她们。

　　就像今天，老师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却也一直紧紧抱着她，为她做饭，为她收拾房间，现在又容许她任性地钻入被窝。

　　可是……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老师只是老师。

　　自己是她的学生。她对自己的好，是出于老师的责任与关怀。

　　等自己从奥赛伦卡毕业了呢？老师还会有新的学生，新的责任。

　　自己终究会离开，这种可以肆意依赖和撒娇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结束。

　　就像妈妈和妹妹会离开一样，老师……最终也会成为生命中的过客吗？

　　不……她不想那样。

　　冰冷的孤独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清晰锐利。

　　可菲无法承受再失去一次重要之人的痛苦。如果“师生”的关系注定有期限，如果“依赖”无法长久……

　　那么……

　　自己能不能超越这种师生的界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