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要我帮你洗吗

　　过了一段时间，木门外传来熟悉的轻响，塞菲娜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些干燥的柴火，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不大的布包，里面装着从热心邻居那里换来的食材——

　　几个土豆、一点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肉块、几枚鸡蛋，以及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黑麦面包。

　　镇上居民还算热心，慷慨地分出了这些物资，还额外给了一小撮盐和一点干香草。

　　推门进屋，温暖的气息尚未聚拢，但屋内景象已与离开时不同。

　　壁炉依旧冰冷，但客厅中央那张积尘厚重的木桌和几张椅子已被擦拭出来，露出原本深色的木纹。

　　艾拉瑞亚正挽着袖子，用一块沾湿的旧布仔细擦拭着窗台，动作轻巧而认真，额前几缕金发被薄汗沾湿。

　　沙发上，米娅坐着，让可菲靠在自己肩头。

　　可菲闭着眼，呼吸轻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脸上泪痕已干，却残留着浓重的疲惫与脆弱感，与平日那个总是温和带笑的少女判若两人。

　　米娅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见到塞菲娜回来，才稍稍亮起，无声地用口型说：

　　“她好像睡着了。”

　　塞菲娜点了点头，示意她保持安静。她先将柴火轻轻放在壁炉边，熟练地架起几根较细的引火柴，魔杖微动，一缕细小的火苗跳跃而出，精准地点燃了干燥的树皮。

　　橘红色的火光逐渐升腾，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久违的热量开始向冰冷的房间扩散。

　　接着，塞菲娜拎着食材走进旁边的小厨房。厨房同样积灰，但基本器具还算齐全。

　　她动作麻利地清洗了锅具，处理好食材，开始烹饪。

　　很快，炖锅里传来土豆和肉块在汤汁中翻滚的咕嘟声，另一口小锅里，清澈的蛋汤也开始冒出带着香草气息的热气。

　　食物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与柴火的气息混合，终于为这座死寂已久的房子注入了一丝鲜活的生命力。

　　塞菲娜将炖得酥烂入味的土豆炖肉、飘着蛋花的清汤，以及切好的黑麦面包端上餐桌。

　　简单的饭菜，分量应该足够四个女孩子饱腹。

　　“可菲，可菲，”米娅见状，极其轻柔地摇了摇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

　　“吃饭啦，塞菲娜老师做了很好吃的饭菜哦，闻起来好香。”

　　可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灰眸依旧有些空洞，仿佛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气，焦距迟缓地移动着，看向米娅，又转向餐桌旁正在摆放碗筷的塞菲娜和艾拉瑞亚。

　　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现状，然后慢慢地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悲伤也无欢喜，只有一片沉寂的茫然。

　　塞菲娜摆好碗筷，走到沙发边，在可菲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児冷②鸸yi〶彡ling芭〟〙②齐。

　　她伸出手，很轻地抚了抚可菲略显凌乱的发顶，声音温和：

　　“吃饭吧，好吗？多少吃一点。”

　　可菲的视线落在塞菲娜脸上，停留片刻，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带着一种木然的顺从，但眼神里依旧没什么食欲的光彩。

　　塞菲娜心里明白。刚刚经历那样的真相冲击，心绪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原野，满目疮痍，食不知味才是常态。

　　人总要向前看，但要从谷底爬起，需要时间。她相信可菲骨子里的坚韧，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催促，而是陪伴与等待。

　　四人围坐在桌边。壁炉的火光跃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食物的热气氤氲上升。

　　气氛沉默得有些沉重，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米娅看了看低头小口喝着汤但眼神依旧放空的可菲，又看了看安静吃饭的塞菲娜和艾拉瑞亚，努力想活跃一下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稍显活泼的语调开口：

　　“那个……说起来，前天魔药实验课，你们还记得吗？哈罗德那个笨蛋，又把两种材料搞混了，结果药水爆炸溅了他一脸，他当着全班的面变成了一个小黄脸！”

　　艾拉瑞亚立刻会意，轻轻放下汤匙，嘴角努力牵起一丝柔和的笑意，附和道：

　　“嗯，记得。哈罗德羞得都快哭了，最后还是魔药课老师帮他收拾好了烂摊子。”

　　米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道：

　　“还有还有……”

　　“…………”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学院里的琐碎趣事，朋友的糗事，课堂上的小意外，试图用这些平凡的话题，编织一张柔软的网，轻轻托住正在下坠的可菲。

　　塞菲娜没有加入谈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可菲身上。

　　她不时将炖得烂熟的肉块和土豆夹到可菲的碗里，又将面包撕成小块，泡进汤中，推到她面前。

　　可菲像个提线木偶般，顺从地吃着塞菲娜夹给她的食物，一口，又一口，但速度很慢，咀嚼得有些费力，食量明显比平时小了很多。

　　一碗汤喝了半天，土豆炖肉也只动了几块。

　　塞菲娜没有勉强。能吃下一些，已经是好的开始。

　　晚饭在一种努力营造却依然难掩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起初是细密的雪粒，敲打着玻璃窗，很快便转为鹅毛般的雪片，在漆黑的夜空中飞舞，将窗外本就模糊的世界彻底掩盖成一片混沌的纯白。

　　炉火需要添柴，塞菲娜又去抱了些柴火进来。

　　然后，她走向浴室。浴室很小，有一个老式的铸铁浴缸。她仔细刷洗了浴缸，然后用火系魔法小心地加热了几大锅水。水汽渐渐弥漫开来，让冰冷的浴室也有了暖意。

　　“可菲，先来洗个澡吧？洗完会舒服些，早点休息。”

　　塞菲娜走回客厅，对蜷在沙发角落里的可菲轻声说道，此时她抱着膝盖，望着炉火发呆。

　　艾拉瑞亚和米娅已经帮忙，大致收拾出了三个房间。

　　这房子其实是可菲已故父亲的遗产，他们一家四口确曾在这里度过一段短暂时光。

　　可菲父亲是镇上的木匠，早逝。他去世后，可菲的母亲才带着两个女儿返回了西大陆的娘家，不久后被选为圣女。

　　可菲记忆中，那些关于这个家的“平凡生活”细节，绝大部分都来自那个魔具编织的幻梦。

　　可菲闻言，迟缓地抬起头，看了看塞菲娜，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浴室方向，眼神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

　　塞菲娜跟在她身后。浴缸里热水氤氲，旁边放着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可菲站在浴缸边，看着温热的水面，却没有动作。

　　塞菲娜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心中叹息。她走上前，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试探的意味：

　　“是不是……还很难受？没力气的话……”塞菲娜顿了顿，语气平静而自然。

　　“要不要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