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她们已经死了

　　时间倒退至大约二十分钟前。

　　米娅跟着可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闷响。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栋两层木屋，心里却隐隐浮起一丝异样。

　　院子里的积雪厚得惊人，几乎快要没过小腿，而且完全没有清扫过的痕迹。

　　蓬松的雪层一直堆到门前台阶，连门把手下方都结了一层薄冰。

　　“昨晚雪下得这么大吗……”米娅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抬头看看灰蒙蒙却不再飘雪的天空，心里那点疑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但并没有停留太久。

　　也许是可菲的妈妈和妹妹还没来得及打扫吧，毕竟边陲小镇人少，又这么冷。

　　她这样想着，见走在前面的可菲已经迫不及待地小跑上台阶，脸上洋溢着回家特有的兴奋光彩，米娅便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快步跟上。

　　“快进来呀！外面好冷！”可菲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回头朝她们灿烂地笑着。

　　木门被推开，一股空气流动的微凉感扑面而来——

　　不是预想中壁炉烘烤的暖意，而是一种室内久未通风的、带着尘味的清冷。

　　米娅踏进屋内，第一感觉是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的冷。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客厅——壁炉里没有火光，只剩冰冷的灰烬。

　　家具上覆盖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尤其是那张木桌，灰尘厚得能在上面写字。

　　墙角甚至挂着蛛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里轻轻晃动。

　　这……完全不像是最近有人居住的样子。

　　米娅背后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而可菲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放下行李，脸上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痛米娅的眼睛，朝着空荡荡的楼梯方向提高声音喊道：

　　“妈妈！可琳！我回来了！”

　　楼上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但可菲却仿佛真的听到了妹妹欢快的脚步，她转过身，面向空无一物的楼梯口下方，张开手臂，脸上露出宠溺又开心的笑容。

　　“可琳！”

　　米娅眼睁睁看着可菲对着空气弯下腰，伸出双手，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仿佛真的接住了一个扑过来的小女孩。

　　然后可菲抱着“她”，笑盈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嘴里还说着：“想不想姐姐？姐姐也想你！”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真实，仿佛怀里真的有一个温暖的小女孩。

　　但在米娅和同样跟进来的艾拉瑞亚眼中——

　　可菲只是独自一人，双臂环抱着虚无的空气，在积满灰尘的客厅里，轻盈又诡异地方旋转。

　　米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列车上睡着了，现在还在某个荒唐的梦里。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艾拉瑞亚，只见这位一向端庄温和的公主殿下，此刻也微微睁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脸上血色褪去，写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惊骇。

　　艾拉瑞亚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巾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出现了幻觉。

　　这时，通往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在米娅看来，那只是门轴因为风或压力发出的“吱呀”声，门后是堆着杂物的昏暗仓库入口，空空如也。

　　可菲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人抱着柴火走进来。

　　她放下怀里的“空气”，转向门口，笑容温暖地招呼：

　　“妈妈！”

　　她快步走向塞菲娜，准备介绍：“妈妈，这几位是……”

　　“可菲，”米娅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她扯了扯可菲的袖子，眼睛死死盯着可菲那依然带着笑意的侧脸。

　　“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可菲被打断，神情一愣，随即微微歪了歪脑袋，灰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好笑：

　　“在和妈妈讲话呀。米娅你怎么了？睡昏头了吗？妈妈不就站在那儿吗？”

　　可菲伸手指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艾拉瑞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冰冷的房间里响起：

　　“可菲……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菲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困惑取代，她看看门口，又看看眼前两位好友僵硬而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你们两个好奇怪哦。明明我妈妈和妹妹都在这里啊。妈妈刚抱了柴火进来，可琳刚刚还扑到我怀里呢……

　　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路上太冷，不舒服了？”

　　可菲的语气关切而真诚，甚至带着点对朋友反常表现的担忧。

　　米娅和艾拉瑞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背脊发凉。

　　眼前的可菲如此正常，又如此不正常。她们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塞菲娜老师。

　　塞菲娜站在门廊附近的光影交界处，米白色的大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酒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积尘的家具、冰冷的壁炉、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可菲写满困惑与关切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恐，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可菲也看向了塞菲娜，像找到了主心骨，带着些许无奈和求助的语气：

　　“塞菲娜老师，你看米娅和艾拉瑞亚她们……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或者魔法？怎么一直说胡话，看不见我妈妈和妹妹呢？”

　　可菲走向塞菲娜，神情是真挚的焦急。

　　塞菲娜静静地注视着可菲走到自己面前。女孩的眼眸清澈见底。然而，她所见的温暖世界，与这冰冷积尘的现实之间，横亘着一道壁垒。

　　塞菲娜的心中掠过一丝细微的叹息。她来到这座边陲小镇，本就是为了可菲。

　　因为，西方教团的前代圣女，就是可菲的母亲。

　　光系魔法专精本身就是极少出现的魔法体质，崇尚光明的教会把光系专精的人认作圣子/圣女。

　　可菲为什么有这种体质，就是因为她是圣女的女儿……

　　最能揭露真相的，是可菲一直拿着的那根旧魔杖，因为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塞菲娜以前在西大陆跟那位圣女有过交集，所以才会觉得眼熟……（对应第81章，那根眼熟的魔杖。）

　　有些伤口，即使不去触碰，也无法自然愈合。有些真相，即使再不忍，也到了必须揭开的时刻。

　　塞菲娜迎着可菲困惑而信赖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用她那惯常的语气开口：

　　“可菲……”

　　塞菲娜顿了顿，酒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女孩骤然凝住的眼睛。

　　“她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