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相似的笔触

　　你有给自己写过信吗？

　　当深夜难受到想哭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有烦恼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或许，身边熙熙攘攘，却感觉比独自一人时更加孤独，根本连真正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结果，只能自己拿起纸笔，笨拙地给自己写信。

　　信中用另一个温柔的口吻，去安抚此刻破碎迷茫的自己。仿佛通过这种方式的对话，就能从虚构的回应中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

　　如果把塞菲娜小心翼翼珍藏的，那些所谓的“特蕾莎的回信”，与她刚刚写完的新信并排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两种笔迹，无论起承转合的习惯，还是某些特定字母的优雅勾连，甚至整体字里行间透出的风骨，都惊人地完全一致。

　　完全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事实上，当时可菲在塞菲娜老师卧室，鬼使神差地翻阅那些信件时，心中就隐隐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只是当时她被塞菲娜老师醉酒后的亲昵举动搅得心慌意乱，那份察觉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是激起一圈涟漪便沉没了。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在床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信纸上温和关切的语句时，那丝异样感才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

　　特蕾莎的字迹，和塞菲娜老师的字迹，简直太像了，像到……仿佛是同一个人写的。

　　当然，单纯的可菲并没有，也绝不敢往那个惊世骇俗的方向去想。

　　她只是歪着头，困惑地眨了眨眼，最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关系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在一起待久了，连字迹都会慢慢变得相似吧？嗯，一定是这样。”

　　当时，她轻轻自语，随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了。

　　可菲绝对不会猜到，塞菲娜老师的那位挚友，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些被塞菲娜收藏的“特蕾莎的回信”，全部都是塞菲娜自己，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一笔一划、模仿着记忆中挚友的语气和口吻，亲手写下来的。

　　而这一切看似匪夷所思的行为，背后驱使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心碎，又沉重到让人窒息……

　　只是因为……因为塞菲娜那满溢的思念。

　　此时，地下室的临时客房内。

　　菲莉尔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牵扯到伤口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但此刻这疼痛远不及她心中的惊骇。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塞菲娜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在……开什么玩笑？”

　　话一出口，菲莉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塞菲娜完全不像，也绝不可能是那种会开这种恶劣玩笑的人。

　　但是……但是给一个死人写信？这未免也太……太……

　　不。

　　菲莉尔忽然哽住了，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些对着沉睡的坎贝尔自言自语的日子。

　　她好像……突然能够理解了。那种渴望倾诉，渴望得到回应，哪怕只是自我欺骗的回应，也能带来片刻慰藉。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塞菲娜冷冷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她似乎也彻底没了继续写信的兴致，轻轻地将羽毛笔搁在笔架上，然后缓缓转过头。

　　塞菲娜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只是呆呆地透过窗户，凝视着窗外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银白的月光洒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易碎而疏离的美感。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错。

　　菲莉尔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她看着塞菲娜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同情漫上心头。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是怎么死的？”

　　塞菲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微微垂眸，视线从遥远的月亮上收回，落在了菲莉尔写满震惊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塞菲娜才用她那清冷的声线，清晰地开口：

　　“因为……【黑色乌托邦】。”

　　菲莉尔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点。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轰然成型。

　　塞菲娜潜入组织的原因……她对组织的深刻了解与敌意……

　　“所以，你潜入组织的原因是……”

　　塞菲娜没有再看向她，而是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轮冷漠的月亮。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言语中却透着坚定与决绝：

　　“复仇。”

　　果然是这样，菲莉尔心中微微颤抖。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我非天道也非王法，非英雄也非救世主。”

　　“我并不是那么具有正义感的人，我所做的一切，也只为……令我那挚友惨死的人，付出代价。”

　　塞菲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菲莉尔此时已经完全哑口无言，只能怔怔地看着塞菲娜。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原来……原来这个看似冷漠强大的塞菲娜，一直都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如此深刻的仇恨。

　　菲莉尔忽然恍惚了一下，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或许塞菲娜之所以在孤儿院阁楼，在明明可以轻易杀死自己的情况下，却还是选择先给自己一次脱离组织的机会，大概率就是因为……

　　因为塞菲娜与自己过往相似的境遇。

　　难怪她当时会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把你逼上绝路”。

　　她只是因为这份相似的境遇，而产生了一丝……怜悯，一种基于同病相怜的共情。

　　也难怪当她认为自己选择站在组织一边时，她的攻击会那般毫不留情，话语那般决绝。

　　或许……她也曾像自己一样，想尽千方百计，尝试了无数种或合理或荒诞的方法，只为了救活挚友，而最终……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她早已体验过那种从希望的高峰跌入绝望深渊的痛苦，所以才会对自己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抱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菲莉尔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为眼前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少女，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也难怪……她明明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甚至身材更为娇小，却在心性、谋略和决断力上，远比自己成熟得多。

　　这一夜，菲莉尔才算真正窥见了塞菲娜冰封世界的一角。

　　月光依旧静静地透过气窗洒落，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衣起镏引$sa〰n侕倭玖{⒉〔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