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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4 节

第七百五十四章 番外—遗忘之地·终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 acane酱 · 4,904 字

  【遗忘之刺】刺出。

  矛尖穿透了马克西姆的胸膛,可没有流出鲜血。

  这一击针对的是灵魂本质。

  “啊啊啊啊——!!!”

  马克西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强行抽取、撕裂、吞噬。

  童年的欢笑、青年的奋斗、成为巫师后的骄傲、在深渊探索中的收获与恐惧……

  所有这些构成“马克西姆”这个人的记忆,都在被【遗忘之刺】贪婪地吞噬。

  柯琳娜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记忆能量涌入的征兆,海量的生命经历正在被她吸收、消化、转化为存在之力。

  她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近乎实体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马克西姆的身体却在迅速变得透明。

  他的惨叫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空洞。

  “柯琳娜……为什么……”

  他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明明是朋友……”

  “朋友?”

  柯琳娜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那个概念,我在很久以前就交易掉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最后一缕记忆被抽离。

  马克西姆的身体彻底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在空气中。

  他存在过的一切证明,他的名字、他的面容、他的人生……

  全部被吞噬,化作柯琳娜的养分。

  整个过程,翠西被强制观看。

  她想要闭上眼睛,可眼皮如同被钉住般无法合拢。

  她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目睹这地狱般的一幕,看着曾经的导师,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当一切结束,柯琳娜转过身。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甚至比刚进入遗忘之地时更加“真实”。

  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形成实质般的压迫感。

  “看到了吗,翠西?”

  她的声音中带着病态的满足:

  “这就是在遗忘之地的生存之道。”

  “舍弃无用的感情,抛弃所谓的道德,成为纯粹的掠夺者。”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变得更强,才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翠西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导师”,内心充满了悲伤、恐惧、还有深深的憎恨。

  她明白了。

  过去的柯琳娜,那个会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导、会在她受伤时表示关心的导师。

  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柯琳娜皮囊的怪物。

  一个为了生存可以吞噬一切、背叛一切、毁灭一切的怪物。

  “导师……”

  翠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您已经……不是人了。”

  柯琳娜歪着头,仿佛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扭曲:

  “也许吧。”

  “至少在这里,‘人性’这种东西,确实毫无价值。”

  她转身离开,拖着【遗忘之刺】向荒原深处走去。

  “跟上,翠西。我们该继续狩猎了。”

  “有了这次的能量补充,我们可以探索更深的区域,寻找真正有价值的目标。”

  翠西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

  夜色在遗忘之地从来不是真正的黑暗。

  那只是记忆荒原的一种周期性变化。

  灰色天空会变得更加阴沉,空气中的绝望气息会变得更加浓稠,如同深渊底部传来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翠西蜷缩在一块破碎的记忆结晶后,注视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饱足”的感觉让柯琳娜变得格外危险。

  就像一头刚刚捕猎完毕的猛兽,血腥味还残留在利齿之间,杀戮的本能依然在体内沸腾。

  翠西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此时不走,等柯琳娜彻底消化完这次“进食”,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毕竟在导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师生情谊”的残影。

  只有最原始的掠夺者逻辑——弱者就是食物。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怀中那枚金色的记忆碎片。

  那是狸月留下的最后痕迹,包含着豹女对主人最纯粹的忠诚与牺牲。

  这枚碎片是翠西在遗忘之地唯一的人性坐标,唯一能够提醒她“自己曾经是谁”的证明。

  金色微光透过指缝渗出,温暖却又脆弱,就像风中残烛。

  “对不起,狸月……”

  翠西在心中默念,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我没能保护好你,连你的记忆都差点保不住。”

  “但我发誓,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怪物。”

  “哪怕要独自面对这片地狱,哪怕最终会消散在荒原上……”

  她深吸一口这片虚无世界的“空气”,站起身。

  翠西转身背对着那个曾经的导师,向着荒原更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森精灵血脉在这种时刻发挥了作用,即使在遗忘之地,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本能依然部分保留着。

  脚下的记忆碎片被踩过时会发出轻微的光芒,翠西刻意选择那些暗淡的、几乎耗尽能量的碎片作为落脚点。

  那些碎片蕴含的记忆大多支离破碎、毫无价值,因此不会吸引其他掠夺者的注意。

  走出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当身后那个危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时,翠西才敢稍微放松一些。

  她回头望去,只能看到远处一点微弱光芒,那是柯琳娜的【遗忘之刺】所散发出的寒光。

  “再见了,导师……”

  翠西的声音在荒原上飘散:

  “或者说,再见了,曾经的导师。”

  “现在的您,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她知道柯琳娜应该察觉到了她的离开。

  以导师如今的感知能力,这点距离内的动静根本瞒不过。

  只是对方选择了放任,就像放生一只无关紧要的猎物。

  也许是仅存的那一点点人性残渣在起作用,也许只是单纯觉得“不够饱满的食材不值得现在就收割”。

  无论如何,翠西获得了自由。

  一种充满恐惧、孤独、绝望的自由。

  ……

  时间的流逝在遗忘之地从来不是均匀的。

  翠西不知道自己独自游荡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要消失的程度。

  那是记忆能量不足的征兆,意味着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

  那些低级的记忆怪物,或者其他能够吞噬的记忆核心。

  可问题在于,她不想变成柯琳娜那样的掠夺者。

  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当初亚伦传输给柯琳娜的那些知识,或许本身就是将她们引导向自己所期望的方向。

  所以柯琳娜才会在逐渐“适应”这个世界后,变得越来越陌生。

  现在的翠西,已经虚弱到连拉开【荆棘之忆】都变得困难。

  “也许……这就是终点了……”

  她跪倒在一片泛着蓝紫色雾气的区域边缘,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至少我尽力了,没有变成那种怪物……”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嘿!那边那个半透明的!你还活着吗?”

  翠西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三个身影正向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炼金术士的男性,身上的长袍已经破破烂烂,可眼神依然清明;

  第二个是一位身材矮小的女性,看起来像是某种异族血脉;

  最后一个是个高大的战士模样的人,手持一把由记忆编织成的重剑。

  “小心点,萨诺。”炼金术士警惕地说:

  “这里单独行动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陷阱。”

  “可她看起来快要消散了。”

  矮小女性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翠西:“而且……她的灵魂很‘干净’。”

  “干净?”

  “是的。”女性点头:

  “没有那些掠夺者身上常见的‘污浊感’,她……她守护着一些什么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最终,炼金术士叹了口气:

  “算了,救一个是一个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蓝色的记忆核心,那是从某个低级怪物身上获得的“纯净记忆”——只包含能量,不包含扭曲的情感。

  “张嘴,把这个吞下去。”

  炼金术士将核心递到翠西面前:

  “虽然不多,至少能让你维持一阵子。”

  翠西愣住了。

  在这个每个人都疯狂掠夺的地狱里,竟然有人愿意“施舍”珍贵的记忆能量?

  “为什么……”

  她艰难地问道。

  “因为我们也曾经被救过。”

  矮小女性蹲下身,温和地笑了:

  “在这里,我们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守护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也守护我们自己最后的人性。”

  “虽然很难,总有人离开或畸变,可总要有人坚持下去,对吧?”

  翠西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是进入遗忘之地后,第一次因为“希望”而流下的泪水。

  “我叫萨诺。”炼金术士自我介绍:

  “这是米拉,那个大个子是托尔。”

  “我们……算是这片地狱里,少数还保持理智的‘异类’吧。”

  他将记忆核心塞进翠西嘴里:

  “欢迎加入我们,孩子。”

  “虽然这条路很难走,可至少……至少我们还是人。”

  ……

  翠西加入这个小小的互助团体后,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如果那种灰色天空的明暗变化还能被称作昼夜的话。

  她的生理年龄停止了生长。

  这是遗忘之地的特性之一:

  灵魂状态会固定在进入时的模样,除非你主动用记忆能量来“重塑”自己的形态。

  所以翠西依然保持着那个十八岁的年轻外貌——清丽的面容,褐色的长发,森精灵血脉赋予的优雅气质。

  可她的心理年龄,却在这漫长的时光中疯狂增长。

  她见过太多。

  见过新加入的伙伴,在绝望中逐渐畸变,最终离开团队成为新的掠夺者;

  见过守护了数十年的记忆碎片,在某次怪物袭击中彻底湮灭;

  见过萨诺为了保护其他人,耗尽自己的存在能量,最终变成一片灰色的雾气消散;

  见过米拉在某次探索中遭遇污染,半边身体异化成扭曲的触手,却依然坚持着“我还是我”……

  而她自己,同样付出了代价。

  翠西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半边身体,那里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血肉形态。

  从肩膀到指尖,从腰际到脚踝,整个左半身都“植物化”了。

  淡绿色的藤蔓缠绕着骨骼,细小的花朵在皮肤表面绽放又凋零,叶片在关节处轻轻摇曳。

  这是森精灵血脉在遗忘之地的畸变——当她用自己的灵魂去守护那些“自然”相关的记忆时,那些记忆反过来“侵蚀”了她的存在形式。

  现在的她,已经半人半植物。

  “今天的收获不错。”

  托尔扛着一袋记忆碎片走进临时庇护所——那是他们用废弃的记忆结晶搭建的简陋避难所:

  “在东边发现了一片‘温暖区’,那里有很多关于家庭的记忆。虽然能量不多,情感质量很高。”

  米拉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枚碎片。

  她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了某种晶体结构,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可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动作依然细致。

  “翠西,这枚给你。”

  米拉挑出一片泛着蓝色光芒的碎片:

  “是关于森林的记忆,应该能和你的血脉产生共鸣。”

  翠西接过碎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情感:

  一个猎人在林间追逐麋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香气……

  这段记忆让她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想起了黑雾丛林,想起了……

  “谢谢。”

  她将碎片收入怀中,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枚类似的记忆。

  它们共同构成了她的“人性堡垒”,只要这些记忆还在,她就还记得自己是谁。

  “对了,最近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托尔坐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记忆重剑的剑柄:

  “关于外面那些大人物的动向。”

  “有。”

  米拉的表情变得严肃:

  “柯琳娜……她成为‘七大将’了。”

  翠西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米拉低声说道:

  “柯琳娜凭借【遗忘之刺】和她那可怕的力量,成为了第六将。”

  “现在她控制着荒原西部的大片区域,所有路过的存在都必须向她‘纳贡’——要么献出记忆,要么被吞噬。”

  “据说她已经完全畸变了,不再保留任何人类的特征。”

  翠西闭上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悲伤?憎恨?怜悯?

  也许都有,也许都已经麻木了。

  她只是握紧了怀中那枚狸月的金色碎片,在心中默念:

  “至少我没有走上那条路……”

  “至少我还记得,我曾经是谁……”

  ……

  崩坏,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翠西加入互助团体后的第……她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个“年”了。

  时间在这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坚持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几乎忘记了现实世界的样子。

  那一天,她正在庇护所外围巡逻。

  左半边植物化的身体在这种时刻反而成了优势,那些藤蔓能够感知周围记忆碎片的波动,提前发现潜在威胁。

  可这一次,藤蔓传来的不是“威胁”的警告。

  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本能的、生命面对毁灭时的绝对恐惧。

  “不对……”

  翠西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灰色的永恒天幕,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那不是正常的空间波动,而是整个世界的“结构”在崩解。

  裂缝从天空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巨大的蛛网,每一条裂痕都在吞噬周围的一切。

  记忆碎片、能量漩涡、甚至远处那些沉睡的巨型怪物——统统被吸入裂缝之中,化作虚无。

  “快跑!!!”

  托尔的怒吼声从庇护所方向传来。

  翠西转身就跑,植物化的左腿爆发出超越常理的速度。

  藤蔓在地面上疯狂延伸、收缩,如同弹簧般推动她的身体向前冲刺。

  也在此时,一个巨大的空间裂隙,在崩坏中心撕裂开来。

  那不是遗忘之地本身的结构,而是某种“外来”的力量强行打穿了世界壁垒。

  然后,一个身影从裂隙中被甩了出来。

  是个人类。

  年轻的男性,黑色的长发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飘散,身上穿着罗恩从未见过款式的巫师长袍。

  那长袍上绣满了复杂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可此刻,这个强大存在的状态极其糟糕。

  长袍破碎,身体多处溃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翻滚。

  他的脸……

  翠西看清了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虽然更加成熟,虽然眼神中蕴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深邃,虽然整体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可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人!